你站在血泊的边缘,他站在烛光的尽头,中间隔着一具尸体和四步的距离。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已初具英挺轮廓,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爽朗又带着少年气,像春日里一株拼命往上长的小树,不笑的时候显出几分锐利与沉郁。
“你想离开吗?”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颗不知道是甜是苦的果子,然后他轻轻的笑了。
“我为什么要走?”
他把短刀插回鞘里往你面前走了一步。
他比你高了半个头,站得近的时候你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低头看你,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师傅姐姐。”他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还有好多东西没教我,山海经还剩好多没看完,而且你在这。”
战斗的时候他没有发抖。
但这会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发颤了。
陆长风很聪明,学习的时候举一反三、生活中也敏锐敏感能察觉别人话语中的未尽之言,还很有自己的主见想法。
他不会问出那些蠢问题。
他不会问:“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世。”
因为他清楚你是薛素心的人。
他也不会问:“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堂主的命令。”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道。
是,也不全是。
取血是任务,看守是职责,教他认字是交换。
但教他明事理不是,给他带甜甜的糕糕不是,在他泡药浴疼得咬烂嘴唇的时候想办法帮他止痛,也不是。
他分得清。
所以他从来不会问那些早就知晓的事情。
“师傅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你刚才问我想不想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出来了,一个合格的看守不会问药人:“你想不想离开。”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道裂缝,从裂缝里能看见底下藏着的东西,你在给他思考的余地与选择、你在暗示他可以走。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但你问了。
“我只是进行必要的口供确认。”你声音平稳的说:“这里方方面面的事都需要向堂主禀报,这关系到后续的安排。”
你教他写字,某一天他说想要一个名字,最后选了两个字:
长和风。
他说长风就是很长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吹很远的地方去。
你记得他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十四岁的少年坐在窗下,手里攥著毛笔抬头看你,眼睛亮得不像一个被囚禁了十四年的人。
那是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希望这种东西的具体形状。
所以你没想过他居然愿意。
他居然想留下。
这不应如此,剧情全乱了,他本该在今夜离开彩云堂,可如今带他走的死士一死一逃,而你没有办法帮他离开,他自己还有想永远留下的打算。
你从袖中取出帕子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翻过来,他的指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是方才搏斗留下的,血珠已经凝住,混著灰尘脏兮兮的。
你用帕子一点一点擦掉他指节上的血污。
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了,蛊乱大约已经被控制住,偶尔传来几声被夜风撕成碎片送过来的呼喊,听不真切。
“师傅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你没有抬头继续擦他的手。
“你不高兴。”他说。
“我没有不高兴。”你说。
“你有。”他很确定的说:“你都不看我。”
他的观察力一直很好,在静养殿长大的药奴没有别的本事可以依靠,唯一能让自己活得好一点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
谁今天心情不好会辱骂他,谁今天高兴了可能多给他一块糖,谁的笑是真的谁的笑是假的他全看得出来。
你也看得出来他的想法,他很少会对你隐藏什么。
所以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骗不了他。
但你不能说。
不能告诉他:你应该跟他们走留在这里没有未来,我知道你的结局我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需要离开这里才能活的像一个真正的人,即使要经历很多风霜。
也无法告诉他:你只有按照原著成为那个破碎虚空的天刀,才有可能帮我回家。
若水可能还在附近,也许还有别的眼睛。
你把帕子叠好放在他掌心里站起身。
“你受了伤,肋骨那里让我看看。”
“我没事。”
“让我看看。”你用平时来给他检查身体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跟他讲话。
他沉默了下然后把中衣的领口拉开一点。
你伸手按了按他左侧肋骨,他吸了一口凉气绷紧了腹部。
“没有断,只是淤伤,回头敷药就好。”你收回手退后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他感觉到了。
他一直在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