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细雪落满山村,晨起四下一片素白。
大兴安岭首场落雪来得轻柔,细碎干粉状的白雪薄薄铺在屋顶、柴垛、院墙与院边枯草之上,色泽莹白干净,整个村落裹在清寒静谧的雪景里。
山间寒风褪去深秋的燥冷,添了雪气独有的湿润凉感,吸入肺腑清透舒爽。
陈家小院的烟囱早早升起袅袅白烟,灶膛木柴噼啪作响,暖意顺着门窗缝隙往外漫溢。
昨夜山子娘依照莫日根传下的鄂伦春古法,慢火细煨熊掌与熊波棱盖,整宿守着柴火文火慢炖,锅里肉香混着胶质鲜香飘满整个院落。
天光尽数放亮,屋里几人陆续睡醒,穿衣洗漱,推门踏雪的咯吱轻响,打破清晨的安静。
陈风系紧棉袄领口,踩着一层薄雪走出房门,鞋底碾过积雪,露出下边黑褐色的泥土。
早饭已然备好,瓦盆里的浓汤还在炕边微微冒着热气。
山子家住村内中段,隔着好几户人家,并不在隔壁院落。
陈风拢了拢衣襟,抬脚出门,顺着覆雪的村间土路,往村子深处走去。
沿路家家户户院檐都积着薄雪,偶有早起的村民推开屋门,望见落雪随口寒暄两句。
不多时走到山子家门口,陈风站在院门外扬声呼喊。
“山子,婶子,收拾妥当了没?过来家里吃早饭。”
院门很快从里头拉开,山子搓着冻得微红的手掌快步出来,山子娘紧随在后,腰间还系着做饭的粗布围裙。
“一早就闻见你家飘出来的肉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山子娘笑着回话。
“昨夜按照鄂伦春的老法子炖了熊掌跟波棱盖,趁热来吃,雪天冷,吃这个最补身子。” 陈风侧身引路。
母子二人关好院门,跟着陈风踏着积雪,一路说说笑笑折返陈家。
堂屋里面暖意融融,莫日根、李老根早已落座等候,四方木桌摆齐碗筷,正中大号黑陶瓦盆盛着炖品。
乳白色浓汤浓稠挂壁,大块熊掌炖至皮肉软烂,琥珀质感的波棱盖裹满汤汁,旁边配着白面蒸馍、腌渍山野菜与凉拌野蔬,荤素搭配满满当当。
几人依次围桌落座,拿起碗筷开动早饭。
山子夹起一块炖烂的熊掌肉送进嘴里,边嚼边感慨。
“熊掌之前也吃过几回,不一样的滋味。”
“原来区别在做法上,这鄂伦春祖传的炖煮法子,火候用料全都讲究,难怪肉香醇厚不腻口。”
山子娘舀起半勺浓汤,细细品过之后连连点头。
李老根端起搪瓷碗抿了口肉汤,慢悠悠开口。
“寻常家常做法只求炖熟,山林鄂伦春世代传下来的方子,从泡发去油、焯水去腥到添料煨煮,每一步全是一代代猎人数十年攒出来的经验。”
饭桌之上氛围闲适,雪天围坐享用山珍,闲话日常,一餐饭吃得慢悠悠。
酒足饭饱,众人陆续放下碗筷。
莫日根拿袖口擦了擦嘴角,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白雪,远山林海尽数覆上一层白茫。
他神色添了几分怅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老根。
“落了头场雪,冬日眼看就要封山,我也该动身回自家营地了。”
“老梆子,你好好保重身子,好好过日子。”
“咱们年岁都不小,山多路远,下次再碰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陈风连忙出言挽留。
“莫叔,别急着动身,再多住上两日。”
“我一直想学骑马,迟迟找不到人教,难得您在这儿,趁着空闲好好教教我。”
一旁李老根跟着打趣起哄,眉眼带着促狭的笑意。
“是啊老狗,急急忙忙往回赶干什么?”
“莫非家里阿吉娜惦念你,晚回去几日,人家就要另寻老伴过日子?”
莫日根闻言瞪眼笑骂。
“去你奶奶个腿,李老梆子!”
“纯粹是你孤身一人无人惦记,眼红我有家有老伴!”
一番斗嘴惹得满桌人哈哈大笑,玩笑过后,莫日根转头看向陈风,松口应允。
“行,那就多留两天。吃完早饭我教你骑马,正好你今日要去公社打针,咱们顺路同行。”
“那就太好了。” 陈风面露喜色。
山子娘起身收拾碗筷,不忘叮嘱。
“锅里剩下的肉汤我添上柴火,炕灶余温足,小火慢慢煨着,你们放心出门,回来依旧能吃上热汤。”
收拾完毕,山子母子辞别归家忙活家事,李老根留守院内照看炉火。
莫日根穿戴厚实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