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深山的夜路,格外难走。
山道坑洼凹凸,遍地乱石土沟。
枯老树根盘根错节,突兀拱在路面上。
路边矮枝横生,杂草硬挺,处处绊脚挂衣。
莫日根手里捏着一把老式铁皮手电。
惨白摇曳的光柱,在漆黑的山林里微微晃动。
昏光有限,顶多照亮身前两三米的距离。
放眼望去,远山林海彻底融进浓黑的夜色里,伸手不见五指。
深秋的夜风极凉。
冷风顺着领口、袖口、衣缝,一个劲往身子里钻。
刮得人脸颊发僵,鼻尖透凉,浑身皮肉紧绷。
四人肩头、后背,全都压着沉甸甸的兽货。
沉甸甸的熊肉,被麻绳捆扎得方方正正,紧实牢靠。
熊掌、熊鼻、干货,全部用干净麻布层层包裹,怕磕碰、怕沾灰。
陈风后背驮着整张完整熊皮。
皮毛厚实、绵软、坠感极重,走动之间,时不时蹭过路边柞树枝桠。
沙沙轻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清晰。
三条猎犬早已吃饱休整完毕。
飓风、顺风、迎风精气神十足。
它们不紧不慢走在队伍两侧,一路随行护卫。
偶尔会停下脚步,低头嗅一嗅路边野草气息。
稍稍停顿,便立刻快步跟上队伍,丝毫不敢掉队。
一行人负重翻山、绕沟、蹚坡。
从黄昏暮色,一直硬生生走到夜里十一点多。
脚下土路终于平缓,耳边也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村外那条绕村小河,终于到了。
深秋时节,河水早已褪去夏日汛期的汹涌势头。
河面缩窄大半,不再宽阔浩荡。
河床裸露出大片大片青灰色的鹅卵石。
浅水浅浅漫过石面,清亮透彻,一览无余。
冰凉的河水浸在夜色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看着平静,踩上去却冻得脚底发麻。
李老根率先停下脚步。
他抬步站在河边干地上,低头看向浅浅河水。
抬手对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
白色雾气腾腾升起,转瞬被冷风打散。
他侧头看向众人,神色认真,出声叮嘱。
“过河都当心点。”
“夜里石头沾水发滑,特别容易打滑崴脚。”
“咱们身上全都背着重货,一旦摔了,人容易受伤,肉也容易磕坏弄脏。”
莫日根点点头,左手接过手电握稳。
右手弯腰,重新拢了拢肩头捆肉的麻绳。
确保捆绑紧实,不会半路松脱滑落。
他跟着开口接话,语气沉稳老练。
“放心,这点小河奈何不了咱们常年跑山的人。”
“山子你走最中间,我和老梆子在两边护着。”
“疯子在前头领路压稳步子,稳妥得很。”
“晓得!莫叔!”
山子应声点头。
他肩头压着八十斤重的熊肉垛子。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脊背微微下沉,早已习惯负重。
他乖乖挪步,走到队伍正中间位置,目光紧盯脚下河面。
陈风抬步上前,踏入浅水之中。
冰凉刺骨的河水瞬间漫过脚踝。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皮肉,直往上窜。
冷得人皮肤骤然一紧,浑身瞬间清醒。
他单手稳稳扶住肩头挑肉的木棍。
另一只手轻轻护住后背厚重的熊皮。
目光紧盯脚下卵石,一步一步,踏稳踩实,缓慢前行。
莫日根守在左侧后方。
李老根护在右侧后方。
两位老爷子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牢牢护住中间的山子。
三条猎犬轻身一跃,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轻松跨过小河。
片刻功夫,四人稳稳上岸,鞋底带着湿凉水汽。
再往前走一段平缓土路。
熟悉的村落轮廓、房屋黑影、院墙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
夜色深沉,村里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
整条村子静悄悄的,听不见半点人声。
只有陈家小院,隐隐透着一点微弱的灯火余光。
院子里头,灯火暖黄,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山子娘和小雪,夜里无事,没有早睡。
娘俩盘腿坐在温热的土炕上,借着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