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辞别林月娥,沿着被白雪覆盖的村路慢慢往知青点走。午后的日头淡得像一层薄纱,勉强驱散些许寒意,北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雪沫,扑在脸上微凉。
他一路走,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把沿途墙角、柴垛、路口都扫了一遍,没有陌生脚印,没有兽类爪痕,一切都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不多时,知青点那几排土坯房便出现在眼前。
这天知青们轮班去林场干活,早出晚归,此时院子里格外清静,没几个人。只有两个刚从晚班歇回来的男知青,正拿着斧头在院子角落劈柴火,斧头落下,“咚、咚” 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女知青那边,大多跟着大队出去挣工分了,屋里只留下两个人 ——
圆脸爱笑的孙芳,正端着盆往外泼水,一看见陈风,立刻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陈风!你过来啦!快进来坐!”
另一个便是许小晓,她手里拿着针线,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小袄,头发整齐地挽在耳后,眉眼温顺恬静。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一遇上陈风,脸颊微微一热,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风推门走进院子,拍了拍肩头的雪:“不忙,就是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没啥事吧?”
“没事没事,好得很!” 孙芳把盆放在一边,搓了搓冻红的手,“就是这两天冷,大家都不太敢出门。早上山子过来了一趟,说哨点都守得严严实实,我们就更放心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说天气,说林场活儿累不累,说村里的柴火够不够,说年关越来越近,大家都盼着早点安稳下来。孙芳性格开朗,嘴也甜,说起话来热热闹闹,一点不生分。
许小晓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抬眼看向陈风。
两人目光不经意间碰上几次,没有太多言语,却像是彼此都懂了几分。她眼里藏着担忧,他眼里带着安稳,一触即分,又都各自若无其事。
陈风坐了一小会儿,板凳还没捂热,便起身告辞。
他心里装着事,白天安稳,不代表夜里太平,而且他已经打定主意 ——今晚天黑之后,悄悄去杨家、刘家摸一趟。
再有三天,杨有福、刘三河就要从公社学习班送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两家最容易沉不住气,也最容易露出马脚。
“我先回去了,你们晚上多注意,早点插门。”
“哎,好!你路上也慢点!”
许小晓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却慢了几分。
陈风一路回到自己家,关上院门,把背篓靠在墙角。
他没有耽搁,径直走到炕边,将背上的步枪取下,仔细擦拭起来。枪身被擦得锃亮,枪栓拉动顺滑,子弹压满弹夹,稳妥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从炕底下摸出一把雪亮的刺刀,卡簧牢固,刃口锋利,反手别在腰后棉袄内侧,外面用宽腰带一勒,藏得严严实实,不仔细摸根本看不出来。
今晚不用带枪,太扎眼。
对付村里这点门道,一把刺刀,加上他自己的身手,足够了。
擦黑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下来,风刮得更凶了。
陈风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小雪清脆的声音,还有李老根慢悠悠的脚步声。
他赶紧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李老根牵着小雪,一老一小顶着风走过来,小脸、耳朵都冻得发红。
陈风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几步迎上去,弯腰一把将小雪紧紧抱进怀里,用自己的棉袄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又连忙看向李老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
“师傅,这么冷的天,刮这么大的风,您咋还带着小雪过来了?冻着您俩咋办?我自己一会儿就过去了,还用得着您来喊我?”
小雪搂着他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
“哥!”
李老根往门框上一靠,白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抬脚轻轻踹在他屁股上,笑骂道:
“他娘的,我带小雪出来溜达溜达,碍着你了?你一天天窜得没影儿,一会儿进山一会儿巡逻,小雪陪我唠唠嗑不行?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我还不如对小雪好点,将来还知道给我端碗热水!”
陈风被踹得一趔趄,摸着头讪讪地笑,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怕风太大,把您和小雪冻感冒了。这天儿一冷,生病可麻烦。”
小雪趴在他怀里,小脸蛋贴在他颈窝,偷偷捂着嘴笑,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少废话,走了,吃饭去。” 李老根挥挥手,转身先走。
陈风抱着小雪,紧紧裹着,生怕她吹到一点风,跟在后面,三人溜溜达达往山子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