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刚走到山子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李老根洪亮的笑声,还有小雪 “咯咯” 的稚嫩声响,混着狍子在笼子里轻轻蹭动的动静,一院子的烟火暖意,把外面的寒风都挡在了墙外。
他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炕上已经摆好了小炕桌,李老根盘腿坐在炕里,怀里抱着小雪,正用一根干草棍逗着小姑娘玩。山子则蹲在地上,扒着狍子笼子看小狍子啃干草,一脸憨实。
“风子来了!” 山子先回头喊了一声。
李老根抬眼瞥了他一下,点点头:“歇过来没?昨天气浪震得不轻。”
“好多了,就是身上有点酸,不碍事。” 陈风关上门,把寒气挡在外面,拍了拍身上的雪沫。
“刚想让人去喊你,” 山子娘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菜都齐了,马上就开饭。”
陈风走到炕边,看着李老根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雪,心里一软,开口对山子娘道:“婶子,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帮我照看着小雪,我天天在外面跑,顾不上家。”
山子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连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见外话!咱们这日子,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山子天天跟着你在哨上、在林子里巡逻,我在家看着小雪,让她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家里热热闹闹的,我还高兴呢!你要是再这么客气,婶子可要生气了。”
陈风心里一暖,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婶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快上炕,准备吃饭。”
没几分钟,山子娘就把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主菜是一大盆炖野兔,肉炖得酥烂,汤里飘着点点油花,香气直冲鼻子。旁边摆着大碴粥、玉米面窝头,还有一碟咸菜丝,一碟大葱蘸大酱。在这一九七六年的冬天,这样的饭菜,已经算得上是顶好的伙食。
几人上炕围桌坐好。
李老根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瘦不塞牙、炖得最烂的野兔腿肉,满满当当堆在小雪面前的粗瓷碗里,又挑了几块没骨头的嫩肉铺在上面,语气是难得的柔和:“小雪,多吃点肉,长个子,吃饱了才不怕冷。”
“谢谢爷爷。” 小雪乖乖开口,拿起小勺子,小口小口啃着肉,吃得一脸满足,小嘴巴油光发亮,看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陈风看着小姑娘吃得香,心里安稳了不少,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思:
“师傅,山子,婶子,我昨晚上躺炕上想了半宿。那个打黑枪、扔手榴弹的人,能那么准地知道我什么时候进山、走哪条路、在哪个位置停留,绝对不是外面随便摸过来的人。”
李老根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你是说,有内鬼?”
“十有八九。” 陈风点头,语气肯定,“要么是村里有人盯着我的动向,提前把消息递出去了;要么是他自己藏在村里,摸清了我的习惯。不然不可能掐得那么准。”
山子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气愤:“那风子,你心里有没有数?谁跟你有这么大的仇?非要弄死你不可?”
“咱们村,明面上跟我有仇有怨的,就那么几户。
第一是杨家,杨有福之前跟我起过冲突,记恨在心,他家那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是刘家,刘福顺家的小子刘三河,之前也跟我闹过几回别扭。刘福顺一辈子老实巴交,就是宠儿子,难说会不会被撺掇。
还有我那个姑姑,平时尖酸刻薄,总想占我便宜,可她也就是外厉内荏,嘴硬胆子小,让她找人打黑枪、扔手榴弹,她没那个种,也没那个路子。”
“这么一排除,最有可能的,就是杨、刘两家。”
山子立刻接话,语气笃定:“我看就是杨家!杨有福在学习班没出来,杨老头、杨有才心里憋着气,肯定是他们偷偷摸摸找了外面的人,想暗害你!刘福顺那人不可能,一辈子唯唯诺诺、见谁都低头,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干这种杀头的事!”
“说不好。人心隔肚皮,这年头,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刘福顺是老实,可刘三河年轻气盛、心里藏火,再加上有人从旁挑唆,真不一定不敢干。咱们现在没抓着人,没拿到证据,猜也没用。见招拆招就行。他们一次没弄死我,肯定不甘心,早晚还会再出手。”
李老根在一旁沉声开口:“疯子说得对,现在别冲动,一冲动就落了下乘。等把土豹子的事了结,我陪你再去那天对方逃跑的方向仔细搜一遍。雪虽然大,但有些痕迹埋不住,说不定能摸到点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风点头,“等这头豹子解决,我就进山再查。”
接下来几人不再提这些糟心事,转而唠起村里的家常、哨点的情况、林场巡山的安排,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轻松了不少。小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