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勃拉姆斯父子(1 / 3)

侍者转身朝后厨走去,理查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钢琴声。

角落里的那架钢琴前,一个少年正坐在琴凳上,背对着大厅。

明明整个人身子都没有长开,可手指已经在琴键上轻快地跳跃着了,弹的虽说是一首简单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但也演奏的十分出色,理查德想来少年莫扎特也该是如此吧。

“您的菜。”

侍者把托盘端了过来,煎鲱鱼在盘子里嗞嗞地冒着热气,烤土豆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香芹末,豌豆浓汤盛在一只粗陶碗里,旁边还搁了一大杯冒泡的金黄色啤酒。

理查德却顾不上吃,指了指角落里那架钢琴:“那个弹琴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那个弹钢琴的小子叫小约翰,听说是音乐世家,最近一直在这里演奏,剩下的我就不大清楚了?”

“还是个音乐世家?”

“是啊,”侍者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也挺怪的,听说他家里人全都是做音乐的,他爹也在码头附近的小酒馆里拉小提琴,可他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真不知道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

理查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搞音乐的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大多数人都得饿肚子啊,哪怕是再有本事,想要靠演奏维生也是难上加难。

又不象后世那些明星钢琴家可以靠经纪公司包装、靠唱片销往全球、靠巡回演出赚得盆满钵满,十九世纪的乐师不过就是个手艺人,跟木匠和铁匠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想请你帮我传个话。”理查德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汉堡塔勒,搁在桌上。

侍者眼睛一亮,赶紧把钱收进口袋。

“先生您说,什么事儿都行。”

“等那个小伙子表演结束之后,麻烦你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有位客人想跟他聊聊。”

“就这?这点小事儿算什么,”侍者连连点头,“您等着,我一会儿就去。”

理查德又摸出一枚马克,搁在桌上。

“多谢了。”

“先生您太客气了!”侍者眉开眼笑,一溜烟地朝角落里快步走去。

理查德这才拿起刀叉,开始对付盘子里那条煎得焦黄的鲱鱼,鱼肉鲜嫩得很,叉子一拨就能从骨头上剔下来,配上一口香脆的烤土豆,再来一勺热腾腾的豌豆浓汤。

他觉着,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了,不知道是因为手艺好,还是因为在船上饿了好几天。

也许二者都有吧。

待到那小步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少年从琴凳上站起身,把琴盖合上,正要朝酒馆的后门走去,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伙子,那边有位先生想见见你。”

少年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店里面的服务员,这才放心了一些。

“见我?”

“对,就是那边那位,”侍者朝理查德的桌子努了努嘴,“靠窗坐着的那位绅士,穿着深灰色大衣的。”

少年顺着侍者的目光朝窗边看去,正好跟理查德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理查德朝他举了举啤酒杯,笑了笑。

少年尤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侍者走了过去。

“先生,”侍者把少年领到理查德桌前,“人带到了。”

“多谢。”理查德朝侍者点了点头。

侍者很识时务地鞠了一躬:“那我招呼客人去了,您二位慢慢聊。”

理查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请坐,刚才那首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演奏地真不错。”

少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谢……谢谢先生。”

“约翰内斯。”少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勃拉姆斯。”

理查德记得跟巴赫、贝多芬并列在一起还有一个勃拉姆斯的,虽说不太懂,但能跟这两位人物并列的,能是什么善茬。

这下可算是碰到宝了,理查德在心里暗暗得意。

“勃拉姆斯先生,你很有天赋。”

约翰内斯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

“先生您……”

“叫我理查德就好,或者梅特涅先生也行,别叫什么先生了,我不比你大几岁。”

“梅特涅先生……您过奖了。”

“勃拉姆斯先生,”理查德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说你有天赋,不是客套话,我从小在维也纳的宫廷音乐会长大,我能感觉地出来,你不是那种在小酒馆里弹一辈子琴的人,你属于维也纳,属于那些真正懂得欣赏你的人,象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

“梅特涅先生……”约翰内斯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件事,我得跟我父亲商量一下。”

“应该的。”理查德点了点头,语气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尤豫而不悦,“你父亲什么时候方便?”

“他今晚在港口那边的酒馆里拉琴,大概再过一个钟头就收工了。”

“那这样,你先回去跟他商量,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今晚就能跟他见上一面。我明天还要赶路,时间不算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