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汉堡自由市(1 / 2)

原本他作为一个坐船还没坐得惯的人,觉得在船上这种时光倒意外的新鲜,可连过了一些时日后,在当时的新鲜劲儿早已消失了。

头一天的时候,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有时东摇西晃地到甲板上去转一下,接下来的这几天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头等舱的床本来挺舒服的,可船身一个劲儿地左右摇摆,他躺在那儿,感觉整个胃都在跟着浪一起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北海上这几天没遇上风暴,要真碰上风暴,理查德觉得自己大概能把胃都吐出来。

而如今,当邮轮缓缓驶入易北河口的时候,汉堡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浮现出来。

邮轮的汽笛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缓缓靠了岸。

水手们把缆绳抛下码头,脚夫们推着手推车在跳板前头排成了一排,码头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说的全是低地德语,可理查德还是听得很亲切。

他拎着皮箱,顺着舷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脚一踏上码头的石板地面,理查德差点没当场跪下来。

他在船上飘了整整五天,脚底下一直都是那种摇摇晃晃的触感,现在忽然踩在了稳稳当当的石板上,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会走路了。

他真想狠狠地亲吻脚下这片土地,可碍于码头上人来人往,这想法只好作罢,只能在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坐船了。

可理查德也知道,回维也纳还有一大半的路程要走。

从汉堡到维也纳,还得穿过普鲁士,途经柏林、德累斯顿,最后才能越过奥地利边境,这段路比海上那段还要长,但至少是陆路,不用再受晕船的罪。

他在码头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缓过来了一点,这才拎起皮箱,跟着人群朝汉堡自由市的税关走去。

税关设在码头出口处的一栋砖红色大楼里,门口挂着一面汉堡市的市徽旗,白底上面是一座红砖城堡的图案。

排队的人不算少,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商贩,有扛着行李卷的移民,还有几个穿着普鲁士军服的年轻士兵。理查德拎着皮箱排在队伍末尾,打量着前面那道税关的办事台。

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税关官员正坐在办事台后面,戴着夹鼻眼镜,仔仔细细地翻看一位商人的货品清单。

他每翻一页都要用食指推一推眼镜,然后不紧不慢地在上面对照着货物数量,偶尔抬起头来问一两句话。

在德意志地区所有的公共机构里,服务人员一般都有极有礼貌的,这倒是英国人学习效仿德意志的地方。

在税关这方面,应当把德意志地区的税关当做榜样来效仿,让外国人从今往后都不要觉得为难或者困扰。

可有些国家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法国的税关人员那副卑鄙贪婪的嘴脸,当然足以让人瞧不起,但是英国的税关人员那种粗野无礼也是半斤八两,同样让所有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的人感到厌恶,而国家居然养着这样的一群恶狗,在国门那里狺狺向人,实在是有损国体。

好在我们奥地利人才不会这样。

队伍慢慢地往前挪,轮到理查德的时候,那位税关官员放下手里的鹅毛笔,推了推夹鼻眼镜,看了看理查德,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您的通行文书。”

“给。”理查德从怀中掏出诺伊曼男爵早早准备好的通关文书,又从衣襟里掏出自己的奥地利护照,一并递了过去。

税关官员接过文书,翻开护照,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正是在下。”

“从英国来?”

“对,乘的英国邮轮,今天刚到。”

税关官员翻开他的皮箱,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里头的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沓厚厚的手稿,一本奥地利护照,几只装零碎物品的小皮袋,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疑的物件,很快就查完了。

“入境理由呢?”

“自然是回国,”理查德说,“在伦敦办完了公务,现在返回奥地利。”

“那您这样还要转道普鲁士?”

“是的,经过柏林。”

“那您到普鲁士边境的时候,还需要再办一次手续,”税关官员提醒道,把护照和文书一并递了回去,“普鲁士那边的手续比我们这边严格一些,您到时候多留意。”

“多谢提醒。”

税关官员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和善:“祝您在汉堡逗留愉快。”

理查德把护照和文书重新塞回怀里,拎着皮箱走出了税关大门,办完入境手续后,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这座城市的面目了。

顺着税关前面的石板街往里走,两旁是一排排红砖砌的商行大楼,每一栋楼的底层都是门面,有卖咖啡豆的、有卖布匹的、有卖航海罗盘和铜制六分仪的;商行之间还夹着几家小酒馆或者是一些其他的什么小商铺。

理查德摸了摸口袋,里头还有几张英镑纸钞和几枚先令,这才想起在汉堡可不能花英镑,还得先去找个地方换钱。

他沿着石板街走了一阵,在一栋门楣上刻着一只金狮子,写着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