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巡(1 / 2)

夜一日比一日长。

王更夫迎着寒风,把衣裳又裹紧些,举起手中的梆子,用力敲了三下。

“夜黑风高,关好门窗——”

虽说没有宵禁,但三更天一到,街上早没了人影。那些只在夜里开张的铺子也逐渐熄了灯。

梆子声游荡在空荡荡的街上,惊起几只耗子。

更夫向前瞧了瞧,前头的纸马铺虽已闭门,但仍点着灯。

他熟门熟路地上前敲门:“掌柜的,我来讨口水喝。”

说罢,不等里头应声,他径直推门进去。

他和这里的掌柜是老相识了,旁人都忌讳这营生,觉得晦气不敢来,可他却一点不怕,每晚都要来喝碗水,顺便和掌柜唠两句。

“咦?”

往日这时候,掌柜早躺在他那张椅子上打盹了。可今夜他却仍伏在桌前,扎着纸人。

“水给你倒好了,自己喝吧。”

掌柜头也没抬。

更夫端起碗,一口气饮尽,抹了把嘴,这才存细蘸着掌柜。

掌柜虽常干着和死人打交道的营生,平日里话也不多,但脸上总带着笑,可今日怎么把脸拉得这么长。

“哟,这是怎么了?”

“钱囊丢了。”掌柜冷哼一声,“定是昨日撞见的那个乞儿偷的。”

“你没报官?”

“嗐,章县令说已经派人查过了,把乞儿常去的地方搜了个遍,也和别的乞丐打听了,不是他偷的。”

“那你纠结个啥,章县令可没判错过案。”

“以前没错,不代表今日没错。等我忙完了,我还要去告,我就不信了。”

到底喝了人家的水,更夫没扫他兴,便岔开了话头:“大半夜的不歇着,扎这么多纸人作甚,哪家的丧事?”

“谁知道,遮遮掩掩的,一开口就要五十个。”

更夫点头,又安慰几句,告辞离去。

“咦?”

他拐进一旁的小巷,走着走着,竟在前面看到了别的更夫。

这可奇了。中秋节后,县里闹鬼闹得厉害,夜里出门的人少,巡夜的更夫就更少,出来的也结伴而行,往常这时候,没人敢走这些小路。怎么今日又不怕了?

“哎,你最近巡夜,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着你,有没有碰见奇怪的人?”那更夫贼眉鼠眼的凑过来。

“你又撞鬼了?”

“哎呀,不是那种阴森森的鬼影,是那种让人心里踏实的。”他努力比划着名,“就是一位————”

王更夫目光发直,突然开口:“一位穿皂衣,拿长刀的。”

“哎,你果然也看到了,我最近问过不少熟人,他们也都————”那更夫没再说下去,顺着王更夫的目光,看见道皂衣身影从前头路过,只一晃就没了身影。

“————要不完事了去庙里拜拜?”

掌柜正埋头扎纸人,忽地瞧见一双靴子。

“您来取货?”

“恩。”陆峥目光扫过店里,开口道,“章县令的判决并无差错,不过日后你若是不服他的判决,可向我诉冤,我会重新审理。”

“啊?您是官爷?”

陆峥微笑,从袖中飞出一袋银钱:“这是你不慎丢失的钱囊,外加我给你的尾银。”

掌柜下意识接过,掂了掂:“多了————”

陆峥笑笑,神力延伸,裹住满屋纸人:“往后若有百姓含冤来此,你便指点他们书写阴帖,这点银钱,权当谢你帮我照看此事。”

不理会呆滞当场的掌柜,陆峥转身离去,那些纸人逐渐长出眉眼,整整齐齐地跟着他。

夜还长,那些白日里闹过事的、与人争执的、牵扯案件的,陆峥都要去一个个拜访。

掌柜猛地睁眼,看着手中的钱袋,再看看空荡的铺内,冒出一道古怪的想法:

这是和县令爷抢生意来了?”

河倾月落,五更天。

二位更夫结伴而行,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

这趟夜巡已快结束,再转一圈就能回屋里歇着了。

前头不远处是二人再熟悉不过的城隍庙,这庙的香火早断得干干净净,平日里别说是夜里,白天也没几个人会来这。

正因为没人来,反倒成了更夫们歇脚的好去处。

“咦?”王更夫不知道第几次疑惑。

此刻竟有几个人影站在庙前。抬眼望去,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烟气从殿中升腾而上。

王更夫又走近点,这下看清了。

那些人都是书生打扮,有的手里捧着香,有的提着食盒,皆神情躬敬。

“乖乖,这破庙啥时候收拾得这么干净了。”另一位更夫也傻眼。

再靠近些,便听清了书生们的低语。

“城隍爷在上,学生明年秋闱,求您保佑,若能考中,必来还愿————”

“城隍爷,学生策论写得不好,求您保佑考官眼拙————”

“城隍爷,学生今晚必沐浴更衣,潜心祈祷。望您能来梦中一叙,给学生讲讲课。”

“苏先生在上,学生不敢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