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县县衙。
县衙似乎还是那个县衙,可换了县令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日头西斜,阳光从门窗透进来,照在伏案工作的书吏身上。牛耆长抱着一摞户籍,从户房出来,沿着信道往东走。贺贵俭正在那儿办公,这些册子都要送过去。
说起来,贺贵俭也不知犯了什么邪,经常闹着要致仕,以此威胁县令给他换间书房,可惜县令一直不许。
牛耆长特意去看过风水,那书房灵韵汇聚,一看便是能得神明垂顾的好位置。
真不知道他为何要换。
牛者长边走边想,走到一处分岔口时,他忽地一愣。
在他前面站了个人,背影瞧着挺眼熟,肩膀挺阔,一看就是练家子。可段勉励不是出门捕贼去了吗?
“哪位?”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神色肃然,不怒自威的脸。
牛者长手上一软,户籍哗哗落下。
“陆峥!”
“你不是,不是死了吗!”牛耆长后退一步,被户籍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衙里可是给你送了抚恤的!”
陆峥将原本备好的话尽数吞下,愣在原地。
这抚恤,我要还吗?
陆峥果断把这无端念头抛诸脑后,再不多思:“陆某刚上任,还未凝出神力,吓到牛耆长了。”
上任,死人上什么任?
换了旁人还得琢磨片刻,可牛耆长这方面的思维动得飞快,瞬间反应过来。
“你成神了?”
陆峥点头:“陆某现在是城隍座下判官。”
牛耆长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陆兄是来寻仇的。”
前任县令在的时候,没什么人待见他。牛耆长虽没有叼难陆峥,但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陆某活着的时候都不计较,死了还计较什么。”陆峥跳过这个话题,“陆某此番来,是想提些卷宗。从前有不少积年疑案未破,陆某活着时无能为力,如今总算可以大施拳脚了。只是不知,那些卷宗都放在何处了?”
“哦,那些都挪了。前些日子查常生的事,县令便让我们将那些卷宗重新归整,毕竟原本的那些摆得乱七八糟,想找————”
牛耆长声音越来越小,陆峥笑容僵住。
此前的卷宗都是陆峰整理的。
“————如今放在哪里?”
“由贺县丞盯着。”牛耆长在前引路,忽地转头说道,“哎,不如我先去为陆判通报一声,免得吓到他。”
不等陆峥点头,牛耆长已一溜烟小跑过去。
贺贵俭正在里面书写,牛耆长凑上前去,鬼鬼祟祟地附在他耳边说道,“县丞,外头有个熟人找你。”
“谁啊,什么熟人?”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贺贵俭不解,径直推开门,一转头便看见陆峥的大脸。
他愣住,阖上门,还没待他重新打开,便看见陆峥直接从门外穿了进来。
“啊”
贺贵俭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冤冤冤有头————”
陆峥沉默,几息后才开口:“陆某没死,当了判官,此次是来办公的。
牛耆长三两下便把陆峥要的卷宗给他,目送他离开后,才回来和贺贵俭蹲在一块。
“贺县丞,没事吧。”
“这就是你说的熟人?”
“和咱一起共事,怎么不算熟人?”
贺贵俭张了张嘴,挤出一句:“滚滚滚,让我静静。”
“好嘞。”
牛者长满意离去,径直走出县衙大门,提前让自己散衙了。
他先去市上买了块上好的木料,然后一路急行回家。
推开门,一路走到正屋,再掀开一道布帘,便露出一张摆满了牌位的供桌。
最中间最大的那块写着桃狐神,左边是狐神,右边是桃神,再往两边排开,还有桃溪水神,鼠神之类的牌位。
牛耆长什么神都信,只要让他遇到,又不是邪神,他都请个牌位回来供着。
他拿出木料,又摸出把刀,开始雕刻。
这判官是人神,又和他是昔日的同僚,牛耆长准备亲自为陆峥刻块牌位。
一段时间后,他捧着牌位,视线在供桌上游离。先是想也不想的掠过最上面的三神,然后在鼠神那儿停了半晌,最后一咬牙,把水神鼠神的牌子都往外挪了几寸,腾出空来,把陆峥的牌位搁上去。
“陆判官,以前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
桃县书院。
狐狸又跑到哪里去了!”摔摔愤怒地把狐狸的那份饭也塞进肚中,以此来报复狐狸。
“猴酒,你少吃点,别撑到了。”蒲彩玉一脸关心。
“没————”
“猴酒,你会说话了!”
摔摔满脸悲愤:被狐狸坑成这样,石头都能开口说话了!”
吃完饭,几小只结伴去讲堂自习,猴酒全神贯注,终于赶在亥时前,把积攒的罚抄全部写完。
它回到斋舍,美滋滋地瘫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