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地宫被围(1 / 1)

苏九歌和赵明河是从旧排水口爬出来的时候被人看见的。

天刚亮透,山雾还没散尽,外门西墙根下的野草上全是露水,踩一脚便沁得鞋袜湿透。苏九歌把赵明河从狭小的排水道里慢慢扶出来,又转身去掩洞口。她手上还沾着地宫甬道里带出来的湿泥,指缝里嵌着细碎的青苔,动作却不慢。洞口刚刚用藤蔓和碎石盖好,还来不及直起身,她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鞋底碾过碎石和墙根枯草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步子刻意压着,却还是漏了风。苏九歌没有起身,只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晨雾里人影幢幢,青白二色的弟子袍在雾中时隐时现,有人提着符灯,有人按着剑柄,呈一个松散的半圆朝她围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她认识。是刘栩。张承死后,刘栩在天符峰的日子过得不算好,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连在内门走动都很少抬头。可此刻他站在十几名内门弟子前头,腰板挺得极直,脸上带着一种苏九歌许久未见的狠色,像是在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也都是熟面孔——甲等符堂里曾经跟在林婉儿身后递过茶水的、外门大比上给她让过路又背地里说过闲话的、灵田边上打过照面的。那些人眼神很杂,有怕的,有冷的,有直到现在仍不敢相信苏九歌真敢回来的。

刘栩先开的口。他站在人群前头,符灯提在手里,火光从下方照着他的下巴,把那张脸照得有些走样。他说:“苏九歌,你胆子真大。”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大典之后,宗门上下都在找你。今日你既然自投罗网,就别怪同门不顾旧情了。”苏九歌没理他,只慢慢把赵明河的轮椅推到墙根下。赵明河脸色发白,但仍坐得笔直。他朝刘栩看了一眼,声音不重,却极清晰:“刘栩,你是天符峰的人,该知道她为什么走,又为什么回来。”刘栩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冷笑:“大师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大师兄了。”他说这话时,下颚抬得高了些,像是故意要叫所有人看见他不再怕赵明河。

苏九歌往前走了一步,用身体挡住赵明河。她把袖口里最后几丝真元缓缓抽出来,五色灵气贴着指节绕了半圈,又散入晨风里。她知道这一战未必能赢,但她没打算再逃。她盯着刘栩说:“陈凌霄不在这里,你们就算拿了我,也换不到功。”刘栩眼神动了动,没接话。倒是旁边一个高个弟子忍不住了,低喝道:“跟她多说什么!先拿下,再送戒律堂!”众人立刻有了反应,符器出鞘声此起彼伏,几道基础符箓已经贴地而来。苏九歌一手按在赵明河肩上,另一只手握紧了袖中那枚染过陈凌霄血的掌门令牌。

她没有恋战,也没有硬拼。第一道袭来的束缚符被她以同样简单却更快的显形符在半途点破,第二道风刃贴着耳畔掠过,被她侧身避过。她不想伤这些同门,也不想让赵明河落在他们手里。于是她且战且退,引着众人往墙根的碎砖堆移动,同时用指尖在晨雾里连续画下几道极淡的符文。那几道虚空符文一成形,便像被风吹散的水汽一样融进了雾里,连刘栩都没有察觉。那是最简单的滞身符,伤不了人,却能让人脚下一顿,像踩进了一脚看不见的浅泥。

追在最前的四名弟子几乎同时膝盖一软,冲势顿住。刘栩也一个踉跄,手里的符灯脱了半寸,又赶紧抓稳。苏九歌趁这一瞬,反手将一道遁符拍在身侧,地面灵光乍起,裹着她和赵明河往西退了十数丈,落在了外墙边几棵老柏之后。她没有继续跑,因为她看见更多的人从山道那边过来了。是外门执法队的弟子,还有几名穿着不同堂号衣裳的内门巡守。来的人越来越多,阵线收得极快。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一道剑光从野茶山方向破雾而来。剑光极冷,极快,像一道白练从众人头顶掠过,贴着地面一卷,将围在最前面的几名弟子惊得连退数步。烟雾散开,谢云尧落在了苏九歌身前。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从这里往西三百步,有一处旧河滩,土质松软。你带赵明河先走。”苏九歌一句话也没多问,推起轮椅转身便走。赵明河在轮椅上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谢云尧的剑已经出鞘。剑光映着他半是尘土半是血痕的袍角,在晨雾里白得有些刺眼。苏九歌没有回头。她听见身后符器与剑意炸开的声响,像隔着水面传来的闷雷。她在心里数着步子,一步一步,稳而快。她知道谢云尧会追上来。就像很多个从前一样。只是从前是在演武场外,在野竹林里,在石沟镇的断桥边。而今她已不是那个只会画符的丫头。这路再难,她也要自己走到头。可若有人肯在后面替她挡一剑,她也认。晨雾渐渐薄了,野茶山的轮廓在远处浮出来,像一道极淡的青痕。她和赵明河的影子一前一后,在湿漉漉的草径上拉得很长,像两个终于从雾里走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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