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密室中的真相(1 / 1)

密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像是一口被封了太久的井,阴气从石壁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贴着小腿往上爬。苏九歌没有点灯,她借着从密室门洞透进来的那一点极淡的月光,先扫了一遍石台四周。台上的信笺和符牌她暂时没有去碰,只先记下了位置和数量。然后她转过身,看到了那面墙。

密室最深处的那面石墙被凿平磨光,表面不像普通石壁那样粗糙,反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长期被人抚摸过的旧玉。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在没有任何照明的条件下,那些字竟然自己发出极细微的幽蓝色冷光,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某种会发光的苔藓。苏九歌走近两步,瞳孔在黑暗中慢慢适应,终于看清了那些名字。不是刻痕,是灵力烙上去的,每一个字都入墙三分,笔迹端正而冷峭,用的不是万符仙门的符箓,而是某种她没见过的仙界禁文。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个日期,名字前用朱砂画了符。她最先认出的是“柳如烟”三个字,刻在靠下一点的位置,朱砂符印已经有些暗了,旁边用极细的小字标注着“音律灵体,上品”。再往上一排,她看到了“赵衡”。这个名字刻得比柳如烟更深,朱砂符印的圈几乎覆盖了半个名字,像一道还没结痂的疤。赵衡后面也标着日期,是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天。苏九歌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赵明河坐在轮椅上说起“我爹死的时候我七岁”时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表情。那个叫赵衡的人被刻在这面墙上,日期精确到哪一天,像一件签了字的货物。

她继续往上看。“张承”的名字刻得比较浅,朱砂印比较新,日期正是矿洞之战的那一天。张承的名字后面没有标注灵体品阶,只刻了“剑骨可用”四个小字。旁边还有“林婉儿”,但她的名字已经被一道极粗的朱砂叉划掉了,旁边写着“弃”。苏九歌看着“弃”字,想起林婉儿在执法堂上被废去修为时那张灰败的脸,以及她最后被拖出侧门时那副空空荡荡的眼神。她不是祭品,她只是被陈凌霄用过就丢的一块抹布。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九歌”三个字刻在墙面最上方,比所有名字都高,几乎与密室顶部齐平。名字后面的日期空着,但名字已经被一圈极粗的朱砂圈了起来,圈子的颜色鲜红得像是刚画上去不久。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五行俱全,万象天书传承者,灵体极品。”那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字迹不同,像是后来补充的:“待其修为至筑基后期再献祭。”苏九歌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息,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她想起陈凌霄在大典上亲手把亲传弟子玉牌挂到她腰间时的笑容,想起他送她那支四品灵玉符笔时温和的语气。这个人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她养到筑基后期,然后像杀一只养肥了的鸡一样,割开她的喉咙,把她的神魂送出去。而她在竹楼里喝过的每一杯灵茶、在符堂里听过的每一堂课、在天符峰上走的每一步路,都是通往这面墙的。

玉佩空间里,赵明河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低声问了一句。苏九歌没有马上回答。她站在那面墙前,像站在一堵由无数冤魂砌成的碑前。沉默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看到你爹的名字了。”赵明河没有出声。苏九歌又补了一句:“还有柳如烟、张承、林婉儿,还有我。”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墙里那些还在沉睡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赵明河的声音才从玉佩空间里传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都标着日期?”苏九歌说:“我的空着,用朱砂圈了。”赵明河沉默了几息,然后说:“这面墙,必须带出去。”苏九歌没有接话,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极薄的空白拓印纸,在黑暗中慢慢展开。她没有用灵力,只是把纸覆在墙面上,用手指的指腹一点一点压过那些名字,把每一道符纹、每一行小字都拓了下来。拓印纸在黑暗中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面上苏醒。等整面墙都拓完后,她把拓纸叠好贴身收进怀里,那薄薄的一层纸贴在胸口,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白玉石台前,开始检查那些符牌和信笺。符牌一共有七枚,每一枚都对应一个牧魂使的身份,上面刻着各不相同的代号和传讯频段。信笺有厚厚一叠,大部分是陈凌霄与伪仙使之间的传讯记录,其中一份记录里清楚写着“阿九灵体已至筑基中期,待其精进一二便可行献祭”,落款的日期正是她从南疆回来的那一阵。苏九歌把证据一件件收好,所有东西都用事先准备好的油布包好,塞进玉佩空间让赵明河看管。做完这些,她走到密室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幽蓝色的玉墙。上面的名字还在暗暗发光,像一扇被打开的地狱账册。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面墙。让每个人都看到,自己是不是也曾被陈凌霄写进过这面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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