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沟镇的平静是被一个外乡人打破的。
那天苏九歌正在商会后院给散修们上符术课。院子里挤了二十来号人,长凳不够坐,有人蹲在磨盘上,有人靠在墙根下,每人膝盖上摊着一张最便宜的黄纸,手里握着参差不齐的符笔,跟着她的示范一笔一画地描引火符的导流线。赵明河坐在廊檐下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一叠裁好的符纸,用一把钝刀修着纸边,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九歌正握着笔在挂在墙上的木板上一笔一画地示范引火符的导流线,忽然听到前头铺子里传来一阵嘈杂。不是平常散修来买符纸时的讨价还价,是陶掌柜拔高了嗓门在跟什么人周旋,语调依旧是笑呵呵的,但音量比平时大了一倍不止。“几位仙师远道而来,小店的符纸都是自家符师画的,哪有什么万符仙门的手法——您看这镇子连个传送阵都没有,筑基期修士都嫌磕碜,哪里会有什么通缉犯藏在这里?”
苏九歌搁下符笔,对院子里的散修们说了句“先自己练着”,然后快步走到通往前头铺子的门帘后,隔着布帘的缝隙往外看。铺子里站着三个修士,不是万符仙门戒律堂的执法弟子,也不是太虚剑宗的人。清一色暗红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挂着淬过血煞的短刀,领口别着一枚苏九歌极其眼熟的骨白徽记——血魔殿外殿执事。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身形精瘦,颧骨极高,一双三角眼扫过货架上的符纸时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身后跟着两个筑基后期的魔修,一个矮胖,一个高瘦如竹竿。高瘦那个正用淬了血煞的短刀拨弄着货架上的符纸,翻得乱七八糟;矮胖那个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对着铺子里的每一个客人比照画像。
苏九歌迅速退回去,压低声音对赵明河说了四个字:“血魔殿,三个。”赵明河搁下裁纸刀,扶着廊柱站起来,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石沟镇这种连传送阵都没有的边陲小镇,血魔殿的执事不会无缘无故跑来逛街——他们是冲着符纸来的。
陈凌霄在通缉令上录入了苏九歌的基础灵力波动频率,但符纸上残留的灵力印记也可以用来追踪。苏九歌改良过的引火符虽然刻意压制了五行真元的特征,但那种流畅的导流手法和独特的收笔习惯,只要经验丰富的符修仔细比对,还是能看出端倪。血魔殿的杀手专程追到石沟镇,说明他们已经从其他渠道拿到了她画的符纸样本。
院子里那些正在埋头画符的散修们似乎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一个老猎户悄悄把搁在脚边的猎刀拿起来放在膝盖上,另一个年轻散修默默收起了自己的符纸,向后门挪去。他们只是凝气期的底层修士,在金丹期魔修面前如同蝼蚁,但他们没有慌乱到一哄而散,而是用一种安静的、近乎固执的方式留在原地。
赵明河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陶掌柜能拖一炷香,她从后门走,他留下来应付。苏九歌正要拒绝,忽然听到铺子里的声音骤然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被压住、空气里只剩下心跳和刀尖摩擦刀鞘碎响的死寂。她从门帘缝隙里看出去,只见那个高瘦的魔修从货架底层翻出了一叠还没来得及卖的改良版引火符,尖着嗓子报告有发现,符纸上的灵力波动比标准版平滑得多,确实是万符仙门的改良手法。
领头的金丹初期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被折得皱巴巴的通缉令,摊开放在柜台上,语气冷厉地向陶掌柜追问这批符纸是谁画的,劝他识相的话赶紧交人,否则窝藏通缉犯和通缉犯同罪。陶掌柜还在打哈哈,一会儿说是个游方符师寄卖的早就走了,一会儿又说东家只管卖货不管查户口。但苏九歌注意到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衣服贴在脊梁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这个在四海商会干了十几年、从来笑呵呵的胖掌柜,此刻正拼着老命给她争取时间。
领头的金丹初期没耐心了,一掌拍在柜台上,灵石和账本震得跳起来又摔回去。他冷冷地说既然不说,先拆了这铺子再搜后院。苏九歌转过身对赵明河快速交代:她从后门引开他们,他带散修从侧门撤,不要硬碰。赵明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嘴唇翕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松开手说了句小心。她点了下头,将袖子里最后两张引火符夹在指间,推开后门闪身消失在石沟镇错综复杂的窄巷中。她要做的不是逃跑,而是利用石沟镇这些日子积累的人脉和熟悉的街巷,将这三个杀手引入一个绝地。她不再是天符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弟子,这些巷子里住着受过她恩惠的猎户、散修和货郎,他们会帮她拖住追兵,为她争取宝贵的时间。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