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从商会后门闪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石沟镇的窄巷像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地铺在坡地上,两侧的石墙被灶火熏得发黑,墙头上堆着防风的碎石和干枯的仙人掌。她对这片巷子了如指掌——三个月来她每天穿行于这些窄巷之间,去散修家里修符、去猎户院子里教课、去货郎摊子上挑药材,每一条死胡同、每一扇虚掩的后门、每一处能翻墙的矮垛她都烂熟于心。但身后那三个血魔殿的杀手对巷子同样不陌生——他们来之前显然做了功课,或许还找了本地人做眼线。苏九歌几次试图利用窄巷的岔路口摆脱追兵,但每次拐过一个弯,血煞的气息就紧跟着从身后涌上来,距离不但没有拉远,反而越来越近。
她翻过一堵矮墙,落在一个废弃的猪圈里。猪圈连着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窄缝尽头是一片小小的晒谷场。她正打算穿过晒谷场往镇外的野茶山方向跑,脚步骤然顿住。晒谷场的四个角不知何时被人钉入了四面巴掌大的暗红色阵旗,旗面在夜风里纹丝不动,旗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煞符文。血煞阵——血魔殿专门用来困杀猎物的小型围杀阵,一旦激活就会形成一道血煞结界,任何灵力波动触碰到结界边缘都会被弹回来。
她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四面阵旗同时亮起暗红色的血光。血煞结界在头顶合拢,把整个晒谷场扣在一个半透明的暗红色罩子里。罩子内壁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血煞符纹,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远处镇子里的狗吠、井边洗衣妇的闲聊、陶掌柜在前头铺子里周旋的说话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罩子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从窄缝中缓步踱出的猎手们沉稳的脚步声。
领头的金丹初期魔修率先踏入晒谷场。他手中那柄淬过血煞的短刀在结界光幕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红光,颧骨极高的脸上浮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矮胖魔修从左侧包抄,蹲在猪圈矮墙上,手里捏着一串嗡嗡作响的血元丹串珠。高瘦魔修则从右侧的窄缝里钻出来,手中短刀上还挂着半截被煞气腐蚀的感知符纸——那是苏九歌之前贴在巷口用来预警的符纸,被他毫不费力地撕碎了。
“苏九歌,别白费力气了,”领头的魔修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血的冰碴子,“你画的符纸确实不错,但画符的手法改不掉。我们追了三个月,从赤桐镇到石沟镇,你留下的符纸痕迹比脚印还多。殿主说了——活的,赏金翻倍;死的,给万符仙门一个交代也行。不过屠老鬼更喜欢你活着,他想亲手捏碎你的丹田。”
苏九歌没有回答。她站在晒谷场中央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血煞结界是四阶困阵,短时间内破不开。猪圈矮墙太窄无法借力,窄缝两头都被堵死,而面前是三个修为远高于她的魔修。她的袖子里只剩最后三张引火符和一张锁灵符,对付普通对手绰绰有余,但在这血煞阵的笼罩下,火焰威力会被煞气压制至少三成。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仗没法硬拼,所以这三个多月来她白天画符教课,夜里挑灯推演剑符的第三版嵌套结构,将封印在废石中的上古禁锢符文碎片拆解重组,融入剑符的符文通道——如今这枚剑符静静躺在她的袖底,是她此刻唯一能打出的杀招。
血煞阵的内壁忽然波动了一下。苏九歌没有多想,一个后空翻避开脚下突然凸起的血煞地刺,反手甩出一道引火符。引火符的火焰与矮胖魔修的血煞之刃凌空撞击,爆开的气浪将她推得连退数步。她还未站稳,身后就传来金丹魔修那柄短刀带起的破风声,她侧身避开要害,却仍被血刃擦过耳廓,斩断了几根碎发,脸颊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二十息不到,她已多处负伤,每一次转身和招架都在不断拉大修为差距带来的劣势。领头的金丹初期冷冷地逼视着她,再次逼近——他已经看出来了,苏九歌的符箓品质虽然高,但数量有限,双拳难敌四手。
苏九歌咬着下唇,嘴角渗出一丝腥甜的血味。她将最后一张引火符甩向金丹魔修,趁他挥刀格挡的瞬间将神识沉入识海,翻开了天书第二页之后那半页残章——符傀术。这三个月来,她早已将那半页残章上可辨识的符文结构推演纯熟,唯独神魂分化的剧痛让她迟迟不敢放手一搏。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她咬紧牙关将一道极其锋利的灵力如刀刃般刺入识海边缘,硬生生剥离出一缕发丝粗细的分魂。剧痛在眉心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针在她颅内猛地刺入又搅动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都弓了起来。但她强行压住喉咙口的腥甜,抬手在虚空中疯狂画符——引火符和锁灵符的核心符文结构被她拆解重组,以虚空画符的手法重新排列,五指翻飞间一道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复合符文迅速成形。那缕分魂被注入符文核心的瞬间,整道符文爆开一团刺目的金色光晕,一具巴掌大的纸人符傀从她掌心跃出,凌空暴涨化作一道人形符傀,挡在了金丹魔修劈落的短刀面前。
符傀的表面布满了引火符的金色火纹和锁灵符的暗银枷锁,金丹魔修那一刀劈在符傀身上,将外层火焰劈得四散飞溅,但符傀纹丝不动,反而双臂一振将刀锋牢牢锁死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