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十年血仇(1 / 1)

柳如烟靠在石壁上,手中那缕血煞光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跳了几下,映得她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和颈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交错着时隐时现。暗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闷闷地响,头顶的追兵脚步声已经彻底远去了,石室里只剩角落积水坑里偶尔滴落的水珠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把脚从木箱上放下来,用手指挑起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拉,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旧伤。那不是一道疤,是一片——暗红色的裂纹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上方,密密麻麻如蛛网般交织,每一道裂纹的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黑气,是血煞侵蚀经脉之后留下的永久烙印。十年了,皮肤表面的伤早已愈合,但经脉内壁的裂痕至今还在往外渗煞气。每逢阴雨天,整个胸腔都像被泡在冰水里。

“这就是反噬的代价。”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个魔修的修为不是白拿的。我夺了他的血煞,强行灌入自己的经脉,但我的丹田是正道符修的底子,两股力量在经脉里撞了整整九天。九天里我躺在那堆魔修的尸体旁边,连手指都动不了。发着高烧,神识被血煞冲得一片混沌,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那时候要是有人路过,随便一刀就能把我宰了。”

她松开衣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像是在嘲笑当年那个躺在尸体堆里等死的自己。“但没人路过。祭坛在天煞盟总坛最深处,平时连魔修自己都不愿意靠近。那九天里我熬过了血煞反噬,也把那些魔修的记忆碎片吞了个干净——血煞之力吞噬的不只是修为,还有神魂。他们的记忆就像被撕碎的书页一样灌进我的识海,我从里面拼出了天煞盟的内部情报、保守派和改革派的势力分布、以及陈凌霄和保守派签订的那份献祭契约。契约上有一条写得清清楚楚:陈凌霄以亲传弟子柳如烟为筹码,换取天煞盟收藏的上古魔符一枚。魔符的用途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识强度,以破解神符秘境第三层禁制。他的签名,他的掌门印,他的精血烙印——白纸黑字,血印为证。”

她抬手往石壁上敲了敲,指尖的血煞光束在粗糙的岩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圆圈框住的竖瞳,竖瞳中央横穿着一道斜线。“天煞盟内部一直有两派。保守派是当年和陈凌霄签订契约的那批人,他们信奉苍梧帝君,把血炼大阵当成通往仙界的捷径。改革派是我后来一手拉起来的,主张和正道合作,对抗仙界渗透。我这个圣女不是白当的——十年里我亲手杀了不下数十个保守派的骨干,有的是在擂台上正面杀的,有的是在暗巷里一刀捅死的。保守派的长老恨我恨得牙痒痒,但他们拿我没办法,因为天煞盟的规矩只有一个——强者为尊。我比他们强,我的位置就是我的。这些年来我与保守派长老会的交锋从未停止,他们想除掉我,我也想吞掉他们手中的情报网——尤其是关于苍梧帝君在人界那些牧魂使的名单。”

她把那道竖瞳符号用手掌抹掉,转过身来看着苏九歌,眼神里的讥诮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却了十年之后反而更滚烫的执念。“这些年我搜罗了陈凌霄与仙界勾结的大量证据,不止他一个人——苍梧帝君在人界的牧魂使遍布三宗,各派内部都有他们的人。血魔殿和天煞盟只是他的外围打手,真正的核心棋子藏在正道宗门高层。我和保守派明争暗斗这些年,从他们的密室和往来密函中一点点拼凑出了一份名单,上面至少有十三个名字。陈凌霄排第一。但就算他死了,名单上那剩下的名字也足以让东荒修真界再乱上几十年。”

苏九歌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终于明白柳如烟为什么能在擎苍山脉附近来去自如——不是因为她修为高,而是因为她和陈凌霄一样,也是个布局者。一个花了十年时间在敌人眼皮底下织网的人,手里必然握着不止一张底牌。她问柳如烟:“那份契约,你说有陈凌霄的精血烙印——精血烙印无法销毁,是唯一的铁证。它在哪?”

柳如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过去重新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那张被血煞光束映得半明半暗的脸上,疲惫终于不加掩饰地显露了出来。但她嘴角那丝冷冽的弧度始终没有消散——那份契约,还有这些年暗中收集的证据,是她的终极底牌。时机一到,她自会公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陈凌霄死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碰那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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