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柳如烟的过往(完整版)(1 / 2)

柳如烟靠在潮湿的石壁上沉默了许久。暗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闷闷地响,头顶的追兵脚步声已经彻底远了,只剩偶尔从岩缝里渗下来的水滴砸在积水坑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嘀嗒。她手里捏着半截被血煞腐蚀的追踪符纸,翻来覆去地折着,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把符纸揉成一团往墙角一扔,转身走到石室角落里那口破木箱旁边坐下,一条腿曲起踩在箱沿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轻轻晃着。她抬起手,指尖弹出一缕极微弱的血煞光束,在黑暗中映出她脸上那道还没处理的伤口。她对苏九歌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陈凌霄?好,我告诉你。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十年前,柳如烟是万符仙门最有天赋的内门弟子。不是赵明河那种稳扎稳打的天赋,是真正的、让所有人都害怕的天赋。筑基初期就能自创音律符道,金丹之前就改良了六种基础符文的导流结构,连当时的太上长老闭关前都破例出关见了她一面,说她将来必成万符仙门下一代的中流砥柱。陈凌霄收她为亲传弟子那天,在宗门大典上当众宣布“天符峰后继有人”,亲手将亲传玉牌挂在她的腰间,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和。那时候她是全宗门最耀眼的弟子,对师尊既敬且爱,觉得陈凌霄对她的好是掏心掏肺的。单独指点、额外资源、公开表扬,和现在对苏九歌的那套如出一辙。

直到十年前的那个秋天。陈凌霄把她叫到竹楼里,说南疆妖域深处有一处上古遗迹,需要金丹期以上、符道天赋足够高的弟子才能进入破解禁制,整个万符仙门只有她能胜任。他把任务说得天衣无缝,路线、禁制结构、破解步骤、应急方案,连撤退路线都画好了。她信了他。

遗迹是假的。禁制后面不是遗迹,是天煞盟的血炼祭坛。她破解禁制踏入祭坛的瞬间,禁制在她身后自动锁死,四个元婴期魔修从祭坛四角同时激活血炼大阵。她全身修为被封,被锁在阵眼正中央,血炼大阵开始抽取她的灵力和精血。那种感觉不是疼,是冷——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往外渗,像是有人在用冰做的勺子一勺一勺地舀空她的内脏。她在阵眼上被锁了三天三夜,被抽干了全身灵力,只剩下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未被察觉的灵力残存。

她靠着那丝灵力撑到了第四天。第四天,主持祭坛的魔修以为她已经废了,撤了祭坛上的神识监控,和其他三个魔修围在祭坛边上分赃。她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陈凌霄的名字——他用她换取了天煞盟的一枚上古魔符。那枚魔符据说是魔界流落人界的至宝,能让持有者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神识强度,是开启神符秘境第三层禁制的关键钥匙。陈凌霄找了它很久,最终用她换了它。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往事。但苏九歌注意到她踩在木箱上的脚踝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恨。一个被师尊当成货物换掉的人,用了十年时间把这份恨意淬炼成了比煞气更烈的东西。

她反噬了主持祭坛的魔修——趁他弯腰检查她鼻息时,用最后那丝灵力引爆了丹田深处的全部残存真元,短暂挣脱了阵眼束缚,一口咬在他脖颈上,用牙齿撕开了他的颈动脉。滚烫的血灌进喉咙,她借着那股血腥味的刺激将他的血煞之力全部吸入了自己体内,夺了他的修为。随后用他的血煞之力反噬了祭坛,将剩下三个魔修全部击杀,然后穿着被血浸透的红衣跪在祭坛废墟里,对着满地尸骸发誓——今生今世,必亲手取陈凌霄性命。

之后她花了十年爬回元婴期,丹田里至今还留着一道血煞裂痕,每到阴雨天就疼。她用剑尖在石壁上刺了一个记号——那正是演武场擂台上陈凌霄所站位置的缩影。她不需要再偷偷摸摸地回来了,因为下次她再来时,这道裂缝会从擎苍山脉最深处炸开,炸到陈凌霄脚下。而苏九歌是第一个能在陈凌霄眼皮子底下藏住秘密的人,第一个在擂台上把他的画皮当众撕下来的人。救她,不是发善心,是为了让陈凌霄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弃子面前。苏九歌活着,就是陈凌霄的墓碑。

说到这里,柳如烟忽然把脚从木箱上放下来,正襟危坐地看着苏九歌,语气一改方才的冷漠讥诮,变得格外郑重。她说陈凌霄以为她是逃不掉的猎物,但他从来不知道她心底还有一股力量没有被他摧毁——在她丹田最深处,那道十年未愈的血煞裂痕之中,藏着一缕极其微弱但从未熄灭的白色冷焰。那不是普通煞气,是她当年在那魔修体内所感受到的、与仙界截然不同的力量,它带着魔界独有的凛冽寒芒,在她经脉断裂、灵力尽失的那些年,是这点异力支撑着她没让自己变成嗜血的疯子。她不信任任何人,除了那个人——那个三番五次潜入天符峰、在她即将暴露时从暗中出手引开巡逻队的人,他本身没有任何力量,却为她搜罗了无数魔界的情报,甚至偶尔能带回一两缕只有魔界才有的阴寒之气,助她淬炼煞气。她从不曾向苏九歌提过,但她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积蓄着足以撕裂这片苍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