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的声音很轻,像是手指碾碎了一片枯叶。宁采薇举着萤石跟进来,蓝白色的冷光照亮了门后光景——不是她预想中的藏经阁或符箓密库,而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出乎意料的空旷,四面墙壁光秃秃的,没有符文,没有刻痕,连一张石桌一张石椅都没有。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座石台,台面比地面高出约莫三尺,形制古朴,边缘没有任何雕饰。台面上搁着一个玉盒,盒身是整块青玉雕成的,通体无瑕,在天书共鸣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碧光。除此之外,石室里什么都没有。
苏九歌的目光却不在玉盒上。她盯着石台底部——台基上密密麻麻地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厚度约莫有半指,质地像是凝固的蜂蜡,但在萤石的冷光下能隐约看到膜层内部有极细微的脉络在缓缓蠕动。这层膜从台基开始沿着地面蔓延,铺满了石台周围三尺以内的扇形区域,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宁采薇也注意到了那层膜。她蹲下来凑近了看,手里的萤石几乎贴到了地面,蓝光穿透膜层的瞬间,两人同时看到了膜下密密麻麻的虫卵——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半透明的卵壳里蜷缩着未成形的幼虫,幼虫的身体蜷成一个小小的圆环,环中央有一点极微弱的金色光点在明灭闪烁。
噬灵虫。上古时期臭名昭着的群居性灵虫,专门吞噬灵气和真元为生。一只噬灵虫不可怕,一掌就能拍死,但噬灵虫从不单独行动——它们以千万计聚集成群,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金丹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在几息之内啃噬殆尽。这种虫早在数千年前就该在东荒绝迹了,最后一只被记录在案的噬灵虫群,据《异物志》记载,是被三位元婴期修士联手以天火焚灭的。
宁采薇的手指开始发抖,但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尖叫,甚至没有站起来——她保持着蹲姿,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动作,将手里的萤石轻轻搁在地上,然后一寸一寸地往后挪。苏九歌没有退,她的目光在虫卵膜层上来回扫了两遍,确认了一件事:这些虫卵还没有孵化。膜层的蠕动节奏很慢,每隔七八息才微微鼓胀一次,虫卵壳内的金光虽然明灭不定,但频率和膜层的蠕动保持一致——像是沉睡中的心跳,缓慢但正在加速。它们在等什么?或者说,在等谁?她想起北墙上被毁掉的水系符文,想起《万符纲要》里被篡改的五灵相生公式,想起有人来过这里、动了手脚、然后封门而去。如果那个人在临走前留下了一道触发禁制——只要有人打开这扇石门,虫卵就会开始孵化。那么玉盒就是诱饵,一个传承者无法拒绝的诱饵,而噬灵虫群就是陷阱。
宁采薇已经退到了石室入口处,后背贴着门框,用气声问苏九歌玉盒里到底是什么。苏九歌刚要说不知道,识海里的天书忽然猛地一震——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是警戒性的震颤,两页金色书卷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玉盒底部那些金色光点的闪烁频率忽然加速了,从每隔五六息一次变成了每一息三四次,像是沉睡的心脏骤然被注入了兴奋剂。灰白色的膜层开始膨胀,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地面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不是虫子爬行的声音,是无数虫卵在同一瞬间破裂时发出的湿黏的脆响,成千上万道微小的破裂声叠加在一起,从石台底部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关门!”苏九歌厉声喝道。
宁采薇反应极快,几乎是苏九歌话音落下的同时就一掌拍在石门边缘。石门轰然闭合,将第一波涌出的幼虫挡在了门后。但两人的脸色都没有轻松——门缝里已经渗出了十几只幼虫,它们的身体只有米粒大,通体灰白半透明,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甲壳,甲壳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那是它们吞噬灵力之后在体内转化的灵能标记。没有眼睛,没有触角,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身体的圆形口器,口器里密密麻麻地排着好几圈细如发丝的倒钩状牙齿,正在疯狂地啃噬着石门上的古符文。
苏九歌抽出一张引火符拍在门缝上,金色火焰倒卷而出,将挤在最前面的七八只幼虫烧成了灰。但更多的幼虫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它们不怕火——引火符的火焰对普通虫类是致命的,但这些幼虫的甲壳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灵能护膜,火焰烧上去只能把甲壳烤焦,烧不穿护膜,幼虫在火焰里扭动几下,甲壳裂开,里面的软体组织被烤熟,但后面的幼虫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涌。
甬道太窄了。窄到苏九歌无法展开任何成型的符阵——五灵困杀阵需要至少三张核心符呈扇形排布,七星锁龙阵需要七张符同时落地激活。石门的宽度不到三尺,两侧石壁之间的间距只够两人勉强并排站立,任何需要阵位配合的符阵在这里都施展不开。苏九歌只能一边往后退一边一张接一张地甩出引火符,用连续不断的火焰冲击来阻滞虫潮的前进速度。每张引火符能烧死最前排的二三十只幼虫,但后排的幼虫立刻填补空缺,火焰熄灭的瞬间,虫潮又前进了半步。十五张引火符不到一盏茶就用光了,袖子里只剩下最后两张。
宁采薇靠在她背后的石壁上,双手飞快地解着古琴的防潮油布。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琴轸碰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