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又是一座石殿。比入口那座祭坛大殿小了一圈,但结构更复杂——穹顶不再是平整的圆弧,而是被凿成了六角形的蜂窝状,每个六角形凹槽里都嵌着一块拳头大的萤石,萤石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符纹薄膜,历经万年依然泛着幽幽的冷光,把整座石殿照得如同浸在浅蓝色的海水里。石殿四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古符文,和祭坛大殿的五形分区不同,这里的符文是按照功能分区的——东墙是基础符文的演变图谱,从最原始的一道直线逐渐分化出导流线、闭合环、触发端;南墙是符阵嵌套结构的拆解图,三阶到六阶的嵌套逻辑被一层一层剥开,像是把一棵大树的根系完整挖出来展示给人看;西墙是一部完整的符箓分类目录,每一种符箓的名称、功能、所需材料都被刻在对应的条目下方;北墙则是一幅巨大的万象真人画像——高约三丈,宽约两丈,刻的是一个中年修士的侧影,身穿广袖长袍,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笔悬于半空,笔尖将落未落,像是在画一张永远画不完的符。
赵明河在北墙前站了很久,仰头看着那幅画像,符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专注照得格外清晰。他看得太入神,连李默递到他手边的拓印纸都没接。李默只好自己动手,将拓印纸覆上,用炭条一点点将墙上的符文结构压印下来,炭条的沙沙声在空旷的石殿里格外清晰。
石殿往深处延伸出四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入口上方都刻着一个古符文标记——第一道门上方刻的符文是“丹”字的古体变体,下方的辅助纹路是火焰和丹炉的象形,代表炼丹室;第二道门刻的是“阵”,辅助纹路是阵旗和星图,代表阵法演练场;第三道门刻的是“器”,辅助纹路是铁砧和锤,代表炼器坊;第四道门最小,位置也最偏,刻的符文是“书”——不是藏书阁的“书”,是更古老的一个变体,苏九歌在天书第二页的五行符阵图旁边见过这个符号,它代表的是“传承”。不是纸面上的传承,是手把手、一对一的口传心授。
张承走到第三道门前,伸手在门框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金属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快地碰了一下,然后吐掉。“赤铜矿渣,含磷量比现在器堂用的赤铜高至少三成。上古炼器术的精度比现在高得多。”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过身看着赵明河,“师兄,分头走吧。一个时辰后回这里集合——不管有没有找到东西,求救符一响立刻支援。”
赵明河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李默刚拓印完的那面西墙前,手指在符箓分类目录上慢慢划过,目光停在“传承类符箓”那一栏。这一栏只有三个条目——第一个是“神识传符”,已失传;第二个是“血脉印”,已失传;第三个是“万象归元”,已失传。三个已失传。赵明河把这三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回头看了一眼北墙上万象真人执笔的侧影,然后收回目光,转向众人。
“两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他的声音在石殿穹顶下回荡开来,冷静而沉稳,“张承走器,宁采薇跟他一组——丹房和器坊距离最近,出了事好互相策应。李默跟我走阵,阵法和符箓在破解禁制时可以互补。”
他说完看着苏九歌。“九歌走书。一个人——”
“我跟她一组。”宁采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张承师兄一个人比我们两个都强,他走器坊不需要人跟着,反而拖他后腿。倒是书门最小最偏,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一个人照应不过来。”她说着已经走到了苏九歌身边。
张承点了下头,难得没有对宁采薇的决定表示任何异议。“可以。书门那条路最窄,两个人错开走都费劲,我去器坊用不着帮手,有事传讯就行。”他看了一眼苏九歌,又加了一句,“你的感知符比我的神识灵敏,窄道里有什么东西,你能比我先发现。”
苏九歌没有推辞。宁采薇是筑基后期,比她还高两个小境界,一手《碧海潮生曲》能控场能治疗,在窄道里被人偷袭的概率比自己一个人走要低得多。她从袖子里抽出两张感知符递给宁采薇,让她贴在衣领内侧,符纸发热就立刻停步。宁采薇接过符纸,低头闻了一下朱砂的松香味,然后把符纸小心地贴在领口内侧。
五人就此分作三路。张承背着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器坊的岔路,剑鞘上的暗金符文在甬道深处一闪就没了影;赵明河和李默拐进了阵门的岔路,李默手里还攥着那支炭笔,边走边在墙上画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定位记号。苏九歌和宁采薇走向最偏僻的书门。
书门的甬道确实比其他三条窄得多——苏九歌伸开双臂就能同时碰到两壁,宁采薇个子娇小些,但也得侧着身才能不蹭到墙上的符文刻痕。甬道里没有嵌萤石,只有两壁上每隔十几步嵌着一盏早已干涸的古铜灯,灯盏里没有灯油,但灯芯上残存着一丝极微弱的灵力余韵——不是火系灵力,也不是木系,是某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属性,苏九歌用天书探了一下,发现竟然是无属性灵力。这种灵力在任何属性环境中都能被吸收转化,是上古修士用来维持长明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