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执法堂自辩(1 / 3)

苏九歌在地牢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不知道具体时间——透气孔里漏下来的那束天光从灰白变成昏黄再变成漆黑,又在某个她不确定的时刻重新亮起来。狱卒送过一次饭,从铁门下头的小窗推进来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糙米饭,上面搁了两根蔫了的青菜,饭是冷的,菜是生的。苏九歌把碗端起来,坐在稻草堆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不是不挑,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饿着肚子打不赢。

她在脑子里把赤霞草的事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昨天被押进地牢的时候,她心里是慌的,慌得手指尖都在发麻。但慌过了之后,她开始冷静下来,一点一点地拆解对方布的局。四品赤霞草,内门药田严密看管,四阶符阵守护,别说一个凝气六层的外门弟子,就算是金丹期修士想硬闯也得费一番手脚。林婉儿要是真有本事从内门药田里偷出赤霞草,她就不用在外门待着了,直接进内门当亲传都够了。所以问题不在灵草本身,在灵草上的“印记”——每一株入了库的灵草,内门药田的执事都会用特殊手法在上面封一道灵力标记,相当于给每株灵草一个独一无二的灵气签名。采摘过的灵草会残留处理者的灵力气息,经手的人越多,留在草叶上的灵气印记就越杂。这株赤霞草如果是林婉儿从内门偷出来的,草叶上应该沾着她自己或者她同伙的灵力残留。如果是从别的渠道流出来的,那草叶上残留的灵力就是另外的人。

她缺的是让这个证据被看见的方法。而这个方法,她知道有——在苏家旧书铺那本掉了封皮的《符法概要》里夹着一张残页,上面提到过一种叫做“显形符”的东西。三阶辅助符,功能是把残留在物品上的灵力痕迹“染”上颜色,让肉眼看得见。万符仙门的执法堂按规矩会配备显形符,专门用来在物证上提取灵气残留。只要执法堂肯用显形符查验那株赤霞草,就能证明她的灵力气息不在草叶上——至少可以证明她没有碰过那株灵草。

问题的关键在于,执法堂愿不愿意当堂查验。如果林婉儿在执法堂里有人,这条路就不一定走得通。但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她只能赌一件事——符堂堂主也在关注这件事。那天在丁等符堂走廊里,堂主停下来看她的锁灵符,看完之后说“明日来甲等符堂听课”,语气冷淡,但行动是利落的。他对符术有一种纯粹到近乎偏执的认真,看到一个好苗子就会多看一眼。苏九歌赌的就是这一眼——她的双轨引火符还在堂主桌上摆着,改良报告还没交,他要是想保她,就一定会来执法堂旁听。只要他在场,要求执法堂当堂使用显形符就不是一个嫌犯的胡搅蛮缠,而是一个符师提出的合理鉴定要求。

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身上,听起来像是在悬崖边上抓一根草。但她觉得这根草比她想的要结实一些。

第二天清晨,铁门底下的小窗被从外面拉开,塞进来一套干净的外门弟子服。一个粗嗓门的执法堂弟子在外面喊了一声“换衣服,过堂”。苏九歌把那身干净衣服换上,把头发重新扎好,用袖口擦了一把脸。稻草屑从旧衣服上簌簌往下掉,她拍了拍衣摆,深吸一口气,等着铁门打开。她没有给自己做太多心理建设,想太多会软。她只是反复默念了一句:冷静,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执法堂的正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从地牢被押上来,穿过一条螺旋向上的石梯,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迎面就是一片宽阔到令人窒息的厅堂。穹顶极高,悬着三盏巨大的符灯,灯光不是火焰而是某种阵法驱动的冷光,照得整个大堂亮如白昼却让人后背发凉。正中央是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一张高台,高台上摆着三把黑漆木椅,中间那把椅背最高,上面刻着执法堂的符徽——一柄竖立的剑穿过一张展开的符纸。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长条木凳,是旁听席。今天旁听席上坐了十几个人,苏九歌扫了一眼——甲等符堂的弟子来了大半,有几个面熟的,也有几个她没见过的。苏明轩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背挺得像一杆枪,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她看到了周大力——他怎么混进来的她不知道,大概是求了哪个管事,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看到她出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旁听席的另一侧,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身影。谢云尧坐在最后一排靠柱子的位置,还是那身月白剑袖,没有背剑,手里捏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他的目光和苏九歌对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移开了——没有点头,没有示意,什么都没做。但他既然坐在这里,就说明这场审问在宗门里引起了他这个级别的注意。这对苏九歌来说不算坏事。

高台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颧骨很高,脸上的法令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条都往下沉。他穿着执法堂的黑底红边长老袍,胸口绣着那枚剑穿符纸的符徽,双手平放在椅子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执法堂首座长老,姓秦,她听周大力提过——铁面无情,审案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偏袒任何人,因为他不需要偏袒,他的权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