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屋子。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扔在地上,枕头歪在床脚。桌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灯芯上结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灯花。她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这间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它像被掏空了内脏的鱼。
从丁等符堂到执法堂的路走了不到一炷香,但苏九歌觉得格外长。沿途遇到的外门弟子看到她被执法堂押着,先是惊讶,然后是指指点点,有的人甚至跟着走了几步,被执法堂弟子回头瞪了一眼才退开。快到执法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周大力。他挑着一担水从岔道上走过来,看到她的样子,桶里的水晃出来泼了一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苏九歌对他微微摇了一下头。周大力把嘴闭上了,捏着扁担的指节发白。
执法堂设在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座独栋石殿里,灰色石墙,铁皮门,门口没有匾额,只挂着一块黑铁令牌的浮雕。这地方苏九歌以前只从外面路过过,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身份进来。两个执法堂弟子押着她穿过一条窄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符灯,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一层青灰。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推开,一股潮湿的石腥味扑面而来。
是地牢。
牢室很小,四面石壁,顶上有个巴掌大的透气孔,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天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沉着半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墙上钉着一副铁镣铐,铐环上锈迹斑斑,但铁链是新的,粗得能拴住妖兽。
铁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金属撞击石墙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然后就是一片死寂。
苏九歌靠着石壁慢慢坐下来,把膝盖蜷起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石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后背,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冷,先想正事。她在脑子里把今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来反复看。林婉儿说赤霞草是“昨夜”失窃的。昨晚她在屋里画符画到半夜,如果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撬门进来,她应该能听到动静——她的睡眠很浅,这是苏家那夜之后养成的习惯。但她什么都没听到。这说明要么来人修为比她高太多,要么来人根本没撬门,用的是更安静的方式。林婉儿是凝气六层,比她高三层,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然后是那株赤霞草。保存得太完好了。如果是从内门药田偷出来的,泥土应该是湿的——药田每天早晚有专人浇灌——但裹着赤霞草的那块粗布上虽然沾了泥,泥却是半干的。这说明灵草被拔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塞进她床底,而是放在某个地方等了一阵子。林婉儿昨晚做了什么,她现在没法知道,但她肯定林婉儿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件事。内门药田的看守阵法至少是四阶符阵,一个凝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根本破不开。要么林婉儿在内门有同伙,要么那株赤霞草根本不是从药田里偷的——它可能是从别的渠道流出来的,林婉儿只是配合演了一出“失窃”的戏。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死局。因为她没法证明。她的抹布,她的床底,她的房间。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她,而她手里唯一的武器——锁灵符和引火符——在这里完全用不上。越狱只会坐实罪名,到时候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石壁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挪动。苏九歌把脸埋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识海里,那页金色残卷还在一明一暗地亮着,光芒比平时微弱,但还在。天书还在。只要天书还在,她的灵根就还在,她的修为就还在。修为在,就有翻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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