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外,刀叉碰瓷的声音停了。
周师傅的手指在胸前收紧,目光钉在那道门帘上。
高师傅擦着手走过来,压低声音。
“老周,别光盯着,锅上的活还得照应。”
“我知道。”
周师傅转过脸,陈大炮已经将海参盛进温好的盘子。
葱白煎出了焦黄边,贴着参身摆好。勺中的浓汁沿参身淋下,挂住刀口,盘底只留薄薄一层。
“高师傅,这盘端过去。”
“成。”
高师傅接过盘子,掀帘出去。
周师傅的目光跟着那盘海参消失在帘后,喉咙滚了一下。
老刘从旁边走过,手里端着空盘。
“老周,法国那位参赞,把胶冻吃尽了,还问原料。”
“问什么?”
“是不是用海里的菜熬的。听翻译讲完,他又夸了一句,说比他在巴黎吃过的果冻还合口味。”
周师傅看向碟底。
碟中剩着少许料汁,胶冻切块的棱角早已吃得干净。
“咸口凉菜,跟甜果冻怎么比?”
“人家夸合口味,又没让你给两道菜排座次。”
老刘把空盘搁到水池边,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炮。
“前厅那边,桌上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的叉子都伸过去了。”
周师傅抱着的胳膊松开了一点,又硬撑着抱回去。
“凉菜过了,热菜还得看。”
帘子又掀起来,服务员端着空盘进来,盘底连汁水都没剩。
陈大炮正在蒸锅前看火,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鱼下锅多久了?”
高师傅抬腕看表。
“还差一点。蒸汽足着呢。”
“守住火,先别掀盖。”
“成。”
陈大炮回到案前,刀面蘸过清水,将备好的蟹黄豆腐改成方块。
嫩豆腐托在刀面上,轻轻滑进盘里,边角齐全。
林玉莲端来配药熏干鲍的小碟料汁。
“爸,料汁放冷菜案?”
“放里侧。盘子走外侧,省得碰翻。”
“成。”
林玉莲把托盘放好,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陈安。
孩子两手捧着铜筛,目光盯着爷爷手里的刀。
“妈妈,豆腐会碎。”
“所以才得轻。你坐着看,脚留在凳子底下。”
陈安的视线没离开案板,小手指在铜筛沿上轻轻摸。
林玉莲笑了笑,没再多问。
帘子外,翻译的声音又响起来。
“陈师傅,日本那位客人想请教海参的刀法。”
周师傅的手从臂弯里抽出来。
“他问哪处?”
“参身上的刀口。深浅齐整,烧过还能留住形。他想知道,落刀后修过吗?”
陈大炮把豆腐送进锅里,沿锅边晃开。
“一气呵成。刀落下就到位,来回补,肉容易散。”
翻译朝他点头,转身回前厅。
周师傅挪到案旁,低头看了看盛参用过的浅盘。盘底有些汤汁,碎参肉却找不出半块。
刚才还说发软了。
这参煨过、烧过,竟连收汁也扛住了。
帘外日本客人的声音传进来,这回他没用翻译,直接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喊了一句。
“好刀工!”
老刘侧头看看周师傅。
“老周,你这胳膊,还抱着呢?”
“闭嘴。热盘要落案了。”
周师傅咬着牙,目光落在陈大炮背影上。
蒸锅那边,沙漏的最后一粒沙落下。
高师傅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陈师傅,鱼到时候了。”
陈大炮放下手里的刀,走到蒸锅前,托起蒸盘。
鲈鱼的皮肉完整,鱼眼饱满,没有塌陷。
他把盘子放到案板上,从小碗里舀起滚烫的葱油姜丝,沿着鱼身浇下去。
葱油遇热,滋啦一声炸开,香气瞬间铺满整个后厨。
周师傅的鼻子动了动,喉咙又滚了一下。
陈大炮把盘子递给服务员。
“端稳了。”
“好嘞。”
服务员端着盘子掀帘出去,脚步比之前稳了许多。
空案旁,陈安举起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