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听完老莫的话,把烟掐灭。
“不盼也得让。”
老莫看向桌上的菜单。
“灶能让出来,旁边递勺的人,还得认你的手。”
“那就让他们看。”
陈大炮折好菜单,塞进中山装内袋。
门槛边,陈安抱着铜筛站得笔直。林玉莲收好小围裙,伸手接筛子,他还往怀里拢了拢。
“爷爷,我准备好了。”
“睡一觉,天亮再说。”
林玉莲笑着牵他进屋。
陈安躺下又翻了几回身,隔着被子摸摸枕旁的布包。林玉莲把他露在外头的小手放回被窝,坐在炕沿陪着,直等呼吸匀了才起身。
天还泛着青,院门外便响起发动机声。
陈大炮洗过脸出来,陈安已经捧着搪瓷杯等在门边。
“爷爷,喝水。”
“自己喝过了?”
“妈妈给我喝了。”
陈大炮接过来,仰头喝干,把杯子还回去。
“跟紧妈妈。到了后厨,热锅跟前少伸手。”
陈安点点头。
“我坐着看。”
林玉莲把小围裙和铜筛装进布包,牵住儿子的手。老莫打开院门,雷国庆正弯腰检查车厢里的木箱。
三十只粗陶盅隔着稻草码好,车一晃,盅身也碰不到一处。
“陈叔,盅都垫好了。”
“盖住,路上少吃灰。”
陈宁扒着门框,马婶扶着她的肩。
“哥哥,宁宁等你!”
陈安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点了点头。
车驶出胡同,陈宁还踮着脚往外看。
太阳还没升高,民族学院的后门已经开了。
宋怀远掐掉烟,迎到车旁,看了看陈大炮提下来的木箱。
“灶我留好了,人也打过招呼。”
“劳您费心。”
“进门有人问,你照实答。到了锅上,拿菜说话。”
陈大炮提起木箱。
“这句合我的胃口。”
后厨门口,站着五六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人。
靠墙的周师傅抱着胳膊,视线从木箱移到陈大炮脸上,身子挪开,腾出进门的路。
高师傅迎过来。
“陈师傅,这位老周,管后厨的副主任。”
“周师傅,借灶了。”
“灶已经腾了。”
周师傅下巴朝主灶一抬。
“这院里的锅,我摸了十五年。哪口火急,哪口火缓,有事问我。”
“行。今天先把菜做好。”
木箱落到案板上,陈大炮揭开盖子,取出装辽参的竹筐。
周师傅走近,低头看了看。
“这参,发得偏软了吧?”
陈大炮托起一根。
“您指哪处?”
“参身弯得快。后头还得煨、还得收汁,入口怕少了嚼头。”
“摸过了?”
“看着就软。”
陈大炮洗净手,指腹轻轻按过参身,放进浅盘。
“软到什么份上,锅里见。”
周师傅抱着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收散了,临时换料可赶不上。”
“那您看着。”
陈大炮把辽参逐根摆开,刺足完整,参身舒展。浅盘放好,他揭开小瓦罐,将骨汤倒入锅中,招呼高师傅看火。
“这锅先热起来,火留小些。”
“葱烧海参用?”
“煨参用。葱油另起锅,别混着忙。”
周师傅的视线落在两口锅之间,嘴边的话暂时收住了。
老刘把案旁的盆挪开,给陈大炮腾出地方。
门帘掀起,林玉莲牵着陈安进来。
孩子攥着妈妈的衣角,先找爷爷,再看案板上摆开的浅盘。
陈大炮朝远离灶口的空案旁指了指。
“玉莲,小板凳摆到案里侧。热菜走外头,别挨着。”
林玉莲挪好凳子,替陈安系上围裙。
“想看什么,先喊妈妈。”
“我坐着。”
“铜筛抱得住,脚也得管住。”
陈安听见爷爷这句,把伸出去的鞋尖收回来。
周师傅侧头看向老刘。
“外事席面,还领个小娃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