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一碗蟹黄豆腐,试出罐头新路(1 / 2)

灶房的马灯拧到最小一档,豆大的火苗贴着灯芯晃。

陈大炮把八仙桌上的回函和通知书收进柜子,锁好,钥匙揣兜里拍了一下。

桌面空出来,他从灶台下的铁皮箱里取出一本旧册子。

齐老的灶台笔记。

带去京城的新铜筛已经包好,这本册子倒又让他拿了出来。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灯下,翻开第一页,指腹沿着墨字慢慢划过去。

前头的方子他都试过。

酱烧河鳗、蒜子烧鲶鱼、荠菜馄饨汤,每一道做完都在空白处添了批注。

墨色深浅不一,最早的一行已经干透发褐,最近的还泛着潮气。

翻到第二十七页,手指停了。

蟹黄豆腐。

活蟹拆黄半斤、嫩豆腐一方、猪板油二两、葱姜水少许。没有味精,没有酱油,连盐都只写了个“适量”。

步骤倒是占了整整一页半。

蟹黄隔水蒸三次,头一次大火猛蒸去腥水,第二次中火收干表层,第三次小火逼尽余水。

笔记上用朱笔圈了三个字:“干松如沙”。

豆腐切厚块,纱布裹紧,灶沿架高沥水四个时辰。齐老在旁边画了一笔小人,手指掐着豆腐角,注了“指按无痕方可用”五个字。

最后是猪油化开,蟹黄铺底,豆腐码上,小火煨制。

火候旁留着一句批注。

油花环豆腐周身,汤将收未收,色如琥珀。

陈大炮压住翻起的书页,眼前浮出多年前的后灶。

齐老做过这道菜。

那会儿他还在后灶刷锅,抬头看见一盘豆腐出锅,蟹油顺着盘底流,送出去,回来只剩几粒蟹粉。

“活蟹的方子。”

他合上册子,朝冷库看了一眼。

“先拿冻蟹试试。”

铁闩拉开,冷气扑到脸上。

年前存下的冻梭子蟹码在底层,麻绳上结着冰。他拎出两串,放进盆里,遮好,搁在灶房背火的凉处慢慢化冻。

趁这工夫,豆腐先切好。

白嫩的方块托进干净纱布,松松裹住,摆上竹篾架,底下搁陶碗接水。

等蟹化开,窗外已经黑透。

陈大炮掀开蟹盖,筷子拨进壳里,蟹黄散开,黄水顺着壳沿滴进碗底。

他挑了一点,搓开看看。

“冻过的,得多费一道手。”

拆出的蟹黄聚了大半碗,析水另倾出去。他架锅烧水,将碗送上蒸屉。

水汽冲起,蟹黄表层渐渐凝住。揭盖倾水,筷子拨散,重新入锅。

第二回取出来,边缘已经松开,碗心还湿。

陈大炮挑开中间的蟹黄,换成薄薄一层,又续了一回小火。

筷尖拨过,细粒散落。

他端碗闻了闻,搁上灶沿,回头检查豆腐。

纱布底下还在滴水。

“你倒耐得住。”

陈大炮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册子摊在膝头,准备再等一等。

连着几日料理岛上的事,后背刚挨住墙,眼皮就合了。

灶膛里一截柴炸响。

他睁开眼,先看灶门。

马扎上多了个裹旧棉袍的人,两手缩在袖筒里,正拿鞋尖把掉出来的炭屑拨回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打呼的时候。”

沈老头往灶门指了指。

“门缝透着火光,我还当你灶房出事了。进来一瞧,掌勺的先睡上了。”

陈大炮看了看竹架上的豆腐,又伸手摸蟹黄碗。

碗壁还带着热气。

沈老头鼻翼动了动,指向灶沿。

“蒸过头了。”

陈大炮低头看碗里。

灯下细看,蟹黄中心确实是金黄松散的,但边缘一圈颜色深了一号,带着焦褐色,用指尖一碾,微微发硬。

陈大炮用筷子挑起一点,放进嘴里,嚼过便吐进废料碗。

“苦了。”

“锅里蒸的,怎么还弄出焦边?”

“出锅时还好。搁得靠前,让灶口的余火烘了。”

陈大炮把边缘拨开,又尝了碗心。

蟹鲜还在,口感已经发柴。

他放下筷子。

“这碗也老了。前头析水多,蒸的工夫拖长,再让余火一烘,过了。”

沈老头探头看了看册子。

“齐老爷子写三回,你做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