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劫杀客栈偏厅。
凌不疑在桌前坐了很久。
面前摊著两张空白的信笺,砚台里的墨已经研好了,笔搁在笔架上,笔尖悬著一滴将干未干的墨。
阮平安送完各方的联络文书后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他那副沉思的样子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凌不疑听见了门扇合拢的声音没有抬头,他拿起笔,蘸墨,落在第一张信笺上。
这封写给阮松溪:“松溪兄见信如晤”
笔锋流畅,行书端正而不拘束,和至交好友通信不需要太多措辞上的斟酌,他把归墟岛上审讯沈万舟所得的结果如实写下:
失踪案幕后牵涉靖安王赵崇邈,沈万舟的口供、岛上搜出的账册残片、以及那个被抓获的权贵管事,证据链尚不完整但方向已经明确。
“此事牵涉宗室,若处置不当恐引朝廷与武林对立,不疑欲与兄密探相商。”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笔,想了想,又添了两行。
“另,彩云堂弟子无忧在岛上因行医之便,无意得知此事始末。此女聪慧异常,仅凭一阉人之相貌特征与一字之线索便推知幕后之人,不疑颇为意外。”
颇为意外。
何止是意外。
他搁下笔,盯着信上“彩云堂”三个字看了片刻。
彩云堂,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快两年了。
半年前他派了一个弟子入蜀暗查,那个弟子没能回来,死在彩云堂,五仙教给了个轻巧的交代。
他无法接受这个交代,但他当时腾不出手。
拜火魔教当时正是最猖獗的时候,摩罗自号明王,教众疯狂扩张,同在西域的天山派首当其冲,他日日枕戈待旦,没有余力再分心调查中原的事。
后来魔教忽然收缩了,像一只豹子突然失了气力,从猎场上无声无息的退走了,凌不疑起初以为是天山派数年鏖战终于见效,但他的暗探很快传回一个更关键的消息:魔教缺药了。
大量丹药断供。
那些支撑魔教精锐部队的丹药,突然就没有了,来源像被一只手从根上掐断。他一直在查这条供药链的源头却始终没有结果,只隐约摸到一些散碎的线索指向中原,某个有能力批量炼制高品丹药的大门派。
能做到这种规模的,中原只有两家。
彩云堂,或者药王谷。
这两家同源异流,明面上是中原最负盛名的两大医道门派。只不过一个传承数百年根深叶茂,一个崛起二十余载势如破竹。
江湖中人提起这两家,多半要加一句:“本是一家。”
堂主薛素心原是药王谷前任谷主薛百草的嫡长女,幼年便展露惊人天赋,被寄予厚望,不想继承人之位落在了弟弟薛慕华头上,她便离谷另立门户,一手建起了彩云堂。
二十余年间从无到有拔地而起,薛素心手腕通天,为了扩张走极端手段不是没有可能。
而药王谷传承数百年,底蕴比彩云堂只深不浅,谷主薛慕华看似庸碌无为,但一个能在继承权之争中胜过薛素心的人,当真只是庸碌之人?
他此番亲赴中原,本就是要近身观察这两家。
归墟岛上他看到了彩云堂的弟子:无忧聪明灵慧,临危不乱,医者仁心。若水爽利干脆,那一身功夫实实在在,刀下不留情但也不嗜杀。
还有那个陆明远。
一个自称报恩的无名江湖散人,武功却不逊色于他,这个人跟着彩云堂的弟子,对她言听计从,来路不明可疑至极。
药王谷的齐长老中庸平和,一如传闻中谷主的作风,全程无什么出彩之处,淹没人群之中半点底细未透。
还有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地方。
五仙教给了一个交代之后,魔教那边就开始缺药了。这两件事在时间线上几乎前后脚,像是有人在五仙教替他们背下那口锅的同时,趁机切断了和魔教的交易。
如果真是这样,那做这件事的人是在收手。
收手的人,是心虚,还是已经不需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第二封信的措辞,他斟酌了很久。
“久闻堂主仁心济世,凌某虽处西域边陲,亦常有耳闻。此番归墟岛一役,贵堂弟子临危赴难,以医者之心行侠义之事,凌某深感敬佩。岛上审讯所获,涉及朝堂隐秘,无忧姑娘因在岛上行医之便无意窥知,凌某本意仅与松溪兄密商,然既已涉及贵堂弟子,不敢瞒堂主。此事牵涉甚广望堂主得便亲临,当面详议。天山凌不疑敬上。”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措辞客气、不卑不亢。他把两封信分别折好,装入信封,滴蜡封口。
窗外传来码头上收帆落锚的吆喝声,日头偏西了,光线从窗缝里收窄成一道金线,恰好切在他搁著信封的手背上。
凌不疑看着那道光线。
他还缺一个答案,但那不是今天能得到的,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近的距离,和更确凿的证据。
他把两封信交给门外等候的天山派弟子,声音沉稳:“一封送听涛山庄阮松溪,一封送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