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等你归墟岛越来越小了。
站在船尾回头看的时候,它已经缩成海平线上一个灰扑扑的点,你在那个地方待了几天就闻了几天的腥臭味、睡了几天的硬石板。
现在船上的床虽然也不算软,但味道是咸的、干净的海风,不再夹着血腥气。
第一批人早就送走了,药王谷、少林寺、逍遥门还有部分形意门的人跟着随行。今天走的是第二批,彩云堂、五仙教还有听雪楼的人护送剩下被救出的部分姑娘。
天山派的人随凌不疑押著沈万舟和那个阉人以及别的重要证据证人走的另一条船,部分形意门弟子随阮平安留在最后收尾。
登船的时候你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是若水师姐从岛上翻出来的,灰蓝色的衣裙虽然料子粗了些但洗过,没有血腥味,也不染药汁。
你把袖口挽了两圈长度就刚好了。
若水站在你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她理了两天的文书,已经按照时间顺序订成了三份,分别要交给堂主、方长老和周管事。
“整理完了?”你问她。
“整理完了。”她把文书卷起来塞进腰间的油布袋里,抬眼瞥了你一下,眉头微蹙:“倒是你,脸色差得很。去底舱找个清静地方,晚上早些睡。”
你应了一声。
其实并不困,从地牢出来到现在你一直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里,绷了太久反而不知道怎么放松了。
船行了大半天,日头偏西了又沉下去,海面从波光粼粼的金黄变成了深蓝,再从深蓝变成浓重的墨色。
晚饭是船上的干粮和咸鱼,你啃了几口硬邦邦的饼子,喝了口水,嘴里还是全是盐味,干脆放下了。
陆明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小包油纸包著的蜜饯塞给你,他如今不缠绷带,也不戴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了,却不知道又从何处寻摸了个半遮脸的狐狸面具戴上。
你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面具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弯了弯,眼尾上挑的弧度比面具上的彩绘还要透著股狐狸的狡黠气息。他没说话,只是冲你挑了下眉,就双手抱臂靠在船舷边,闭上眼假寐去了。
入夜之后甲板上的人渐渐散了,船舱里传来姑娘们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啜泣,若水在底舱巡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回来,经过你身边时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没有回舱。
你沿着甲板走了一圈,从船头到船尾,又从左舷到右舷。几个听雪楼的随从三三两两的聚在船尾说话,其中一人正比划着什么,余光瞥见你走过来,他动作一僵,旁边几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纷纷移开了视线,假装看海。
你是彩云堂的人,他们是听雪楼的人,立场天然不同。若不是陆长风下了命令,要赶第二趟乘这艘船,阮平安绝不会安排听雪楼与彩云堂同行。
你要找的那个人不在他们中间。
你抬头往上看。
船楼顶部有一小块平台,白天是瞭望手站的地方,现在空着。那块平台的边缘,有一截腿垂下来,随着船体的晃动轻轻摆着。
你攀著木梯爬上去的时候,他没有动。
陆长风仰面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屈著,另一只搭在平台边缘随船摇晃。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深青色窄袖短打,袖口松松的卷著,露出左臂上缠着的一圈新布条。
你皱了皱眉,虽记得他攻岛那日受了些伤,但居然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吗,按照他的体质不应该。
你最后一级踏上平台的时候木板吱呀响了一声,他抬起头来。
夜色漫上来了,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碎星。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暗色里泛着你有些看不懂的光,直勾勾的盯着你,像是摇著尾巴的小狗躲进床底下捉迷藏,屏著呼吸等着人来寻。
你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歪著头抬眼看你,半年前那个在静养殿里巴巴望着你的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肩膀宽了一圈,线条有棱有角。
但他看你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又亮又沉、全副身心都落在一个点上的目光。
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手上的伤换药了吗?”
“换了。”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夜风吹过的凉意:“但听雪楼的不好用”
明目张胆的卖惨。
你看着他那副微微垂下眼帘的样子,偏偏又真的拒绝不了。
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你白天用岛上金鳌帮的药材自己调配的伤药粉,比外头大路货要细腻得多。
”伸手。”
他乖乖的把左臂递过来,手腕顺势在你的裙摆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低头解开那圈缠得松松垮垮的布条,这绑法一看就是他自己单手缠的,连最基本的固定都没做好。
伤口在前臂外侧,一道两寸多长的刀痕,不深,但边缘泛著红,药粉撒得不均匀,有几处已经开始发炎。
他的体质恢复得本来就快,这种伤不该拖这么久。
除非他故意的,就生生这样熬著等你来管他。
你把旧药粉刮掉,重新撒了一层新的,指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