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有点用处，竟敢使唤起他来了。

他本想发作，但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形意门女弟子，又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主子确实喜欢这一口带刺的，要是真死在这儿他没法交差。

他还指著靠这个回到主子身边的。

“行行行。”他不耐烦的挥挥手：“那粥你给她熬。”

京师，北镇抚司。

诸葛暗穿一件墨色圆领常服坐在书案后，手里抛玩着一枚白玉扳指，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书案上放著一份快马加急送来的密函，是赵崇邈通过朝中几位大员的关系向北镇抚司施压，要求他们出面约束那些在闽浙一带活动的江湖人士。

信的措辞很客气，用的是：“恳请指挥使大人关注近日闽浙沿海一带江湖人士聚集之异动，妥善约束各方以免扰乱地方安宁。”这一类不痛不痒的官话。

理由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怕他自己养的那条狗被那些江湖人给咬死了罢了。

还命令上北镇抚司了，手伸得倒是挺长。

诸葛暗冷笑了一声：“卫恪。”

门外候着的人推门进来，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北镇抚司的深青色窄袖便服，腰上佩著绣春刀，面目端正沉稳。

“大人。”

“闽浙最近报上来的那些江湖动向，整理了没有？”

“整理好了。”卫恪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翻开搁在案上：“中原正道各大门派联合调查女子失踪案，发起者是形意门掌门阮松溪。目前已知参与的有形意门、彩云堂、五仙教、唐门、天山派、逍遥门、少林寺、药王谷以及众多小门派与镖局等，核心调查人员集中在苏州和明州一带。”

这么热闹。

阮松溪一封信就把大半个武林搅动了。

“阮松溪亲自下场了？”

“没有，他本人在听涛山庄坐镇，出面的是他的侄子兼亲传弟子阮平安。”卫恪顿了一下：“但据暗探报，天山派掌门凌不疑今晨亲自到了明州。”

诸葛暗抛扳指的动作停了。

凌不疑，天山雪峰上那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剑痴，千里迢迢从西域跑到江南来？

“大人，我们要不要派人”卫恪试探著问道。

“北镇抚司直属天子不受任何臣工辖制。”诸葛暗把扳指往桌上一丢，白玉磕在硬木上发出一声脆响：“靖安王赵崇邈纵然身份尊贵也不过是宗室旁支，他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约束江湖中人？”

卫恪垂首不语。

“更何况”诸葛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东西：“各大门派基本齐活了，形意门、天山派、五仙教，嗤，这里哪一个是好招惹的？我若真派人去约束，是想让北镇抚司跟整个武林对着干？”

届时引起朝廷与武林的对立，皇帝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他。

他停了停。

“陛下今年六十有二了，膝下无子，皇后所出二女，长公主远嫁，小公主十六岁。过继之事朝中议了三年，到如今还没有定论。”

卫恪的眼睫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赵崇邈排在人选前列，仗着自己幼年丧父丧母占了个孤字的便利，这两年在朝中走动越发勤快。”诸葛暗的嘴角牵了一下，牵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一切尚未定下，却已经敢对北镇抚司指手画脚了，这种人坐上那个位置”

他拿起密函凑到烛火上，纸角卷曲发黑，妥善约束四个字被火舌一点一点吞没，灰烬从指间飘落。

他现在如此嚣张，不过是以为那个位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愚蠢，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便急着露出獠牙。

卫恪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瞬，又迅速垂下去：“那这件事”

“不理他，江湖的事让江湖自己了。让闽浙那边的人盯紧了金鳌商号就好，但是”

那双深沉的眼睛转过来，燃烧的烛光映在瞳仁深处。

“阮松溪查出来的东西，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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