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日内(1 / 2)

她合上账册。

第二天午后,她让人去请崔衍,回话的人说崔衍不在苏州,走了小半个月了,不知何时回来。

她没有追问崔衍去了哪里,只是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崔衍手底下跟着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

“韩礼。”

“让他来见我。”

韩礼来得很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进门先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陆清漪在内务阁的偏厅见的他,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账册和一碟桂花糕,看上去和往日寻常对账没有区别。

“坐吧,吃块糕。”她笑了笑,推了推碟子,和在家里招待晚辈没什么两样。

韩礼没敢碰糕点:“夫人找小的,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你们崔哥不在,有几笔旧账对不上数目,我想问问你。”她翻开一本账册,指了指其中一行:“七月那笔五百两,你经手了吗?”

“这”韩礼目光在账页上停了一瞬,额角细细渗出一层汗意:“小的只跟着崔哥跑腿,具体的账目崔哥管的。

“我知道,我不是在查你。”陆清漪的语气温和极了,甚至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意:“账面上写的是江湖打点,但没写打点了谁,我年底要做总账,缺了明细不好交代。你跟着崔衍最久,总该知道这些银子大致用在什么地方?”

韩礼的手搁在膝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回夫人的话,崔哥那边的银子大多是给外头做事的人打点用的。”

“什么人?”

“就是外头找来的人,不是楼里的人。”

“做什么事?”

“这个崔哥没跟小的说,只说是楼主的私事,让小的别多问。”

陆清漪没有继续追问这条线,她换了个方向:“那九月那笔五千两呢?数目比平时大很多,崔衍有没有说过什么?”

韩礼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崔哥说是楼主安排的急活。”

陆清漪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还在,声音甚至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打点的外头找来的人,一次结清五千两的急活。

“是。”

“行,我知道了。”她把账册合上推到一边,重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辛苦你跑一趟,去吧,桂花糕带两块走,厨房今早新做的。”

韩礼走了。

陆清漪端著茶盏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五千两的急活,如果是如此重要的事情听雪楼自己的死士、暗卫不比外面找来的人靠得住?何必避开楼中所有人的耳目?

除非这件事不能让楼里的人知道,除非目标就是楼里的人。

她认识陆雁声太久了,对他太熟悉了。

他是父亲从外头带回来的孤儿,她记得他刚来时的样子、记得他们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情义,记得听雪楼满目疮痍的时候是他和她一起在风雨飘摇里接过了这个摊子。

她知道他有野心,知道他有手段,但她从未想过,那些手段有一天会用在自家人身上。

万一是误会呢。

万一那五千两真的只是江湖打点呢。

可那不断在涨的金额就像是长风回来之后丈夫心间渐生的阴霾。

这件事不能问,问了如果是误会,是她疑心枕边人,伤的是十几年的夫妻情分,问了如果不是误会,他会怎么做?

那就别问。

去看。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的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只铜锁匣子,匣子里装的是兄长旧部的联络册,她没有动过几次。

若是钟叔还活着他会是最好最可靠的人选,可他死了。陆清漪翻了许久,终于选中了其中一个名字。

顾衡,他三十八岁,跟过兄长六年,后来一直留在楼中做暗卫,武功扎实人也沉得住气。他不是她的亲信,但兄长在的时候待他不薄,长风回来后他是第一批改口叫少主的人。

她写了一张字条让人送去,当天傍晚顾衡来了。

他穿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短打,刀挂在腰后用布包著,进门后先看了一眼陆清漪的面色,再行礼。

“我要去一趟明州。”陆清漪没有寒暄,直接说:“长风在那边查案子,我不放心,你跟我走。”

顾衡没问为什么不放心,也没问为什么不让楼主派人,他只问了一件事:“几时出发?”

“现在,走水路。”

“是。”

陆清漪离开前去了女儿的院子,陆芷宁正在灯下抄典籍,每一笔都规规矩矩的,和她整个人一样,安静且规整。

“娘。”芷宁抬头看见她,搁下笔起身:“这么晚了怎么过来?”

陆清漪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顺手拢了拢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娘要出去几天,去看看你兄。”

芷宁眨了眨眼:“堂兄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陆清漪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手势温柔得像在摸一只小猫:“就是离家久了,去看看他。你在家乖乖的,功课别落下。”

芷宁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芷宁在身后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