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空了从城主府正门往东延伸到东市牌坊,再折向南面的官道,每隔三丈一面白幡,垂在屋檐底下,被早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像一整条街都披上了丧服。
沿街铺面有一半关了门,另一半虽然开着,伙计们也都换了素色衣裳,说话声比平时低了三分。
城主府里更安静,昨夜的哭声和争吵声到天亮前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却又沉甸甸的忙碌。内宅的仆从进进出出,脚步压得极轻,搬白布的、换灵幔的、抬棺椁的,都低着头做事,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你在西厢的偏房里坐了一夜。
桌上摊著几张写了一半的药方底稿和一本翻到中间的病案册,那是你昨夜帮堂主整理的——城主最后三个月的用药记录,每一味药、每一次剂量都记得清楚。
城主已经死了。
那他呢,走了吗。
偏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素白衣裙的侍女探进半个身子,看见你坐在桌边开口说:“无忧姑娘,薛堂主让您先回去歇著,这边有人接手。”
你站起来,把药方底稿叠好,放在病案册上面。
穿过内宅回廊的时候,远远看见薛素心站在灵堂外的台阶上,正和柳大小姐低声说话。
柳大小姐穿着一身素白孝服,面纱取了,露出一张苍白但镇定沉稳的脸,眼角微微发红,脊背挺直,如一簇风骨昭彰的青竹。
薛素心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你没有走过去,从侧门出了城主府。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压着嗓子说话,你经过一家茶铺的时候,铺子里两个茶客正对着一面白幡嘀咕。
从城主府到彩云堂的路不远,出了城之后是三五里的官道,回了彩云堂往静养殿方向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平时该有的巡逻、暗中的视线全撤掉了。
静养殿的门敞着,你站在门槛外面看见了地上的血,从正殿门口一直延伸到侧门方向,断断续续的,有些已经发黑干涸,有些被匆忙擦过,但青砖的缝隙里还残留着深红色的痕迹。
你心里一紧,那是谁的?
快步走进去,能看见殿内的陈设还没被收拾过,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烛台倒在地上、窗户破了一扇,木框上残留着碎片、家具全都是破损的、墙上地上都有深深浅浅的刀痕。
“回来了。”
若水师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转过头,她站在你的身后,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面渗出了一点暗色,但她的脸上看不出疼。
她今天没穿常穿的那身劲装,而是穿着件弟子服,头发随意挽著,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利器不小心划破了皮肤。
“若水师姐。”你的声音发紧:“这里”
“昨夜听雪楼的人来了。”她回答:“领头的是个老的,一流的身手,杀了小稚和外围巡逻的守卫,把药奴带走了。”
“我从城主府赶回来追到城外的竹林,那个老的替他断后。”若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纱布,语气没什么波澜:“受了点伤解决掉了,但药奴被掩护着跑了。”
“小稚是?”
若水没预料到你问的是这个,她顿了一下,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刚抽了新芽的树,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却还是答了:“我带出来接替静养殿的暗哨,她见过你,但你没有见过她。”
你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师姐,昨夜我不该去城主府”
“你不在是对的。”若水转回头看你,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宽慰:“何况在了也没用,你的武功太差了,来了只会多一个要护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直,但她不是想要苛责你,只是阐述事实。
“堂主将静养殿交给你,是因为你能管好他的衣食起居和取血炼丹,不是让你看着他的,看守是我的活,暗哨是小稚的活。”
她停了一下:“堂主昨夜让你留在城主府,也是这个意思。”
是啊。
堂主什么都算到了,除了你没有尽责留下他和他真的会跑。
“堂主怎么说?”你问。
“已经派了人去追,彩云堂的分堂和各地药铺都收到了消息,暗中追杀不会声张,不能让外人知道静养殿的事。”
“南客院那边,形意门和五仙教的人还在。”若水动了,动作带着一点僵硬,左肩的纱布跟着牵扯了一下:“调查的事情照常应付就好,该怎么做你清楚。”
你点了点头。
“还有。”她走到你面前,右手从袖中伸出来,在你头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就像一个姐姐在摸妹妹:“这段时间好好歇著,等堂主给你新的安排。别胡思乱想,也别自责,这件事不怪你,跟你没关系。”
她收回手:“要好好习武。”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你独自站在殿里。
晨光从那扇破了的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那片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上,烛台还倒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