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长风陆长风是被安静惊醒的。
他睡觉很浅,从小养成的习惯,静养殿的夜里总有各种声音,巡逻的脚步声,看门犬偶尔呜咽,值夜药童换班时竹椅的吱呀声。
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疏密有致的网,他躺在这张网里睡了十六年,哪根线断了,他比任何人都先知道。
今晚的脚步声少了。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平时这个时辰,至少能听见两组巡逻经过,一组走正门前的甬道,一组绕后院的围墙,脚步声间隔约莫一刻钟,节奏稳定。
现在只有一组而且节奏乱了,走得急,像在赶路。
他坐起来。
你不在,从下午开始就不在了,说是要去调查什么,到现在也没回来,静养殿里只剩他一个人,和那些他看不见但知道存在的眼睛。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了人身上,又像拳头击中了肉。
陆长风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从榻上弹起来,手一伸,抄起了床头那个烛台。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那个人的面目被黑布蒙着,只露出那双眼睛,眼角有很深的纹路,是一个不再年轻的人。
陆长风握紧了那个底座上还有上次的血渍没洗干净的烛台。
“别怕。”来人的声音低而沙哑,像旱了太久的河床被一滴水润湿,干涩又温热:“你长得像你爹。”
陆长风的手腕僵了一下,上次也有人进来、上次也有人跪下来叫他少主,然后那个人被若水师姐一刀割了喉咙。
“上次来的人也这么说的。”陆长风退了半步,把烛台横在身前,声音里听不出怕:“然后他死了。”
“我知道。”钟酒说,“所以这次,我自己来了。”
他伸手把蒙面的黑布扯了下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五十来岁的男人,颧骨高,下颌线条硬,眼角的皱纹很深,左边太阳穴有一道旧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鬓角。
“我姓钟,你爹在世的时候,我是他的亲卫。”他的目光落在陆长风脸上,在那张苍白的、带着戒备的脸上,找到了他等了十六年的东西。
眉眼,骨相,还有那双眼睛。
大少爷,您的孩子,长得真像您。
瘦了些白了些,但像。
“你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钟酒说:“死去的人不能替活着的人作证,你爹死了十六年了,我说什么都可以是编的,但你可以选,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继续当笼中鸟。”
陆长风没有动,他问:“外面的人呢?”
“两个巡逻的,我亲手解决了”
钟九的话没说完,一声极细的破风声传来,划开了空气,钟酒的反应极快,他侧身一闪,那枚暗器擦过他的左肩,是一枚铜钉,直接钉穿了身后的门框。
“果然还有。”他低声说。
一个人从正殿屋脊上落下来,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彩云堂的弟子服,深青色束腰短打,腰间别著两柄短刀,面巾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很冷。
陆长风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一直在,若水师姐从暗处走了出来教他习武,不代表暗处的位置就空了,早有新的人站了进去。
“走。”钟酒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门外左拐,翻墙过去往南跑,有人在那里等。
暗桩没有给他们更多说话的时间,双匕一翻,人影错落,朝钟酒的面门直刺。
钟酒侧身让过第一匕,刀背格开第二匕,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他的反击极快,刀锋从下往上撩,逼得暗桩往后退了两步,但暗桩的身法灵活,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向左滑开,双匕交叉护在胸前。
“走!”钟酒低喝。
陆长风把烛台扔了转身从侧门冲了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左拐沿墙走到底,他没犹豫,助跑两步双手攀住墙头,撑着手臂把自己拉上去翻过去
“这边!”黑暗中有人压低声音喊他。
接应的人是个年轻探子,穿着和钟酒差不多的灰褐短打,见了他的脸,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往南面一指:“三里,竹林有接应。”
他们跑了大约两里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长风回头,月光下看见一个人影正从官道方向追来,跑得极快,像一只受了伤的豹。
是钟酒。
他的左肩上多了一道口子,深青色劲装被血洇透了一片,但步子没乱,追上来的时候呼吸沉而有力,像一匹跑惯了长途的老马。
“暗哨解决了。”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竹林就在前面,他们刚踏进竹林边缘,钟酒忽然停住了,他的刀横在身前刀锋朝左。
陆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左侧竹丛中劈出,一条银白色的光线横切过来,杀意腾腾的直冲他的颈脖。
钟酒挡在陆长风身前,窄刃长刀迎上若水的短刀,金铁交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