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思考他只是你的延伸,你的附属,一个按照你的意志运转的
药人。
不是人。
“长风,你听好。”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你判断是非的标准,我也不应该是。”
“我教你认字,是让你自己去读书、去思考、去分辨,不是让你把所有的判断都交给我,然后等我告诉你答案。”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你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
“那我该信谁?”他抬起头看你,那双凝若点漆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认真的困惑。
我不知道该信谁。
我只知道信你。
你本可以说:“信你自己的判断。”,这是标准答案,正确,得体,无可指摘。
但你没有。
因为你知道,一个被关了十六年、从未与外界接触过的人,让他信自己是一句空话,他没有足够的信息,没有足够的经验,没有足够的参照物来做判断。
让他信自己,就像让一个从没见过大海的人去判断哪条河流最终会汇入大海。
所以你说了另一句话:“谁都别信。”
他愣了一下。
“包括我。”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过分干净的、把你当成全世界的眼睛:“堂主说的话,你记着,不用急着判断真假,等你有一天有能力去证实或者推翻的时候,你再自己做决定。”
“在那之前,不要把真和假交给任何人。”
他没有说话。
风吹动了你额前的碎发,你伸手把发丝别到耳后。
陆长风盯着那缕被挡住的发丝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很难想的事情。
“那个约定还算不算数?”他忽然问。
你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约定:帮你找到家,让你回家。
“算。”你说。
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还没来得及变成一个完整的笑就收回去了。
“那我得变强。”他说,声音闷闷的:“比现在强很多很多才行。”
那样才能帮上你。
丹房在彩云堂西北角,与药田隔了一道矮墙。
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三个弟子正在炮制药材,铜锅里熬著什么东西,药香浓郁,蒸汽从锅沿翻涌出来,把整间屋子裹在一层温热的白雾里,最靠窗那个弟子抬头看了你一眼,认出你来,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翻搅铜锅。
“师妹,来领药材?”管药材出入的师姐从柜台后探出头,手上还沾著研磨黄芪的粉末:“单子拿来。”
你把药单递过去。她接过去扫了一眼,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伏龙草减量了?”
“堂主的意思,减两成。”
她没多问,转身去柜子里取药,一味一味称量、包好、递到你面前,你接过来,在出入册上签了名字,把药材装进竹篮里。
减量两成。
听起来像恩赐,实际上是放长线。
你端著竹篮往外走,经过熬药的铜锅时侧了侧身,避开那团蒸汽。
减量意味着陆长风的经脉压制会松动一些,他会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会更有动力训练,会更加信任薛素心给他的自由,但伏龙草仍然在,锁脉的效果仍然在,只是锁链换了一根更细更软的,戴着更舒服,容易让人忘记它还是锁链。
告知他母亲的事也是同理。
薛素心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分量,把黎云舟的事告诉陆长风。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消化,刚好够他感受到被信任的坦诚。
而且她把你单独摘了出来。
毕竟能留下他的人,还是你。
你出来走到甬道拐角时,远远看见药田方向有个穿靛蓝短衣的身影蹲在田埂上,肩膀上趴着一条碧绿的小蛇,蓝九正把一株药草凑到翠儿嘴边,那蛇吐著信子嗅了嗅,蛇头一扭,嫌弃的缩了回去。
蓝九用苗语骂了它一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见。
明明之前问他还说不感兴趣,你笑了一下没有停留,抱着药箱回了静养殿。
辰时,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几道窄窄的长条。
陆长风坐在榻边,左臂搁在矮几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已经取完血,你在给他包扎。
他没有说话。
以前取血的时候他会说话,会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会跟你讲他昨晚做了什么梦,会嬉皮笑脸的说:“师傅姐姐今天下手好轻。”
今天他只是看着你。
那种看法让你不太习惯,并非依赖、亦不是敌意,更不是怨恨,是一种你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他在用他刚刚学会的独立判断来重新审视你这个人。
你告诉他不要把真和假交给任何人。
他正在试着执行。
方式就是:盯着你看,不说话,用他那双眼睛把你从头到脚翻来覆去的看,让你感觉像被小狗用眼睛舔的湿漉漉。
“无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