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寂静“堂主入夜前被城主府的人请走了,说是城主病情加重,急需堂主亲诊。”药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汗,混在一起,在她稚嫩的脸上拖出两道脏兮兮的痕:“方长老说堂主那边不必惊动,她能处理。”
城主府。
偏偏是今晚。
城主府与彩云堂素有往来,柳大小姐时常来堂中替父取药,据说是城主有什么隐疾。
城主的病已有一年余却始终没听闻传出什么消息,日常表现也正常可见不是什么急病,柳大小姐傍晚还来照常取药。
怎么偏偏今晚加重?偏偏在蛊毒发作的同一个夜晚?明明离原著中城主的死期还有一段时间在。
堂主被叫走,蛊人暴毙,南客院失控。
三件事挤在同一个夜里。
“南客院封锁了吗?”
“封了,方长老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出,东客院那边也派了人守着,但里面的贵客闹得厉害有几个要硬闯。”
南客院里容纳的病人多是江湖中人,若是乱起来那可不得了,东客院休养的全是朝廷权贵也不好得罪。
那个自称形意门弟子的人。
你下午才压住他的蛊毒,傍晚从堂主那回来的时候方长老还肯定了这个说法,说你压制住了蛊毒她修书一封去请蓝凤凰大祭司。
怎么会突然情况恶化到这种地步,必然有外因。
“其他客院呢?西客院、北客院?”
药童摇头:“不知道,我只接到命令去通知各处长老。”
你松开她的肩膀,再问药童她知道的不会比这些更多了:“去吧,小心些。”
药童抹着眼泪跑远了,灯笼在她手里晃得像一只受惊的萤火虫,光影在甬道墙壁上拉出忽长忽短的影子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你站在廊下,风灌进领口冷得你缩了一下脖子。
南客院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重重院墙你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这团模糊的、焦躁的声浪像锅底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还没到沸腾但已经压不住了。
如果这真的是听雪楼的手笔:
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趁乱潜入静养殿。
原著里陆长风十六岁被救出,家族死士舍命相救。
虽然错了一个节点少了城主死亡这件事情,但时间也勉强能对得上,也许是提前了。
但你不相信薛素心会毫无准备,她不是那样的人,原著中听雪楼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城主府那边的布置对于薛素心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药人也能让步。
何况引起混乱的核心是中蛊人病情爆发,这不是听雪楼能做到的事情。
能做到的人必须达成两个条件,对苗疆蛊术极其了解,蛊术高超或者医术高超。
你往静养殿的方向走,南客院有方长老在那边,她能控制局面至少能撑到其他长老赶去,你现在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乱。
但静养殿不一样,这是薛素心交给你的职责,至少表面上你必须尽责。
你像平常巡夜一样穿过月洞门的时候,竹林里的风比白天大了许多,竹叶打在一起发出尖锐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磨刀。
穿过竹林后是一段无遮无拦的甬道,两侧是高墙,这条路通往彩云堂的核心区域,平日里有巡逻的护卫,两人一组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你走这条路走了两年从未见过空无一人的夜晚。
现在甬道是空的,护卫被调走了,方长老调的还是别人调的?
你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竹林尽头静养殿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来。
高墙青瓦和一道窄门。
门没有关。
你停住脚步。
静养殿的门从来不会开着,白天有人进出时开人走了就关,天黑之后更是落锁,这是薛素心定下的规矩。
门半敞着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你站在门外听了三息。
没有打斗声也没有挣扎声,更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声响,只有风穿过门缝把里面的烛光吹得摇摇晃晃。
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空空荡荡,守夜的两名护卫不在、值夜的药童也不在、连那条拴在廊柱下的看门犬都不在,只剩一根空荡荡的铁链垂在地上,链头的铁环还在轻轻晃动。
你穿过院子走向正殿。
正殿的门也开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从半敞的门缝里飘出来,你站在门槛上往里看。
陆长风穿着单薄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皮肤,烛光很暗但他胸口起伏的弧度却分外清晰,肌肉并不偾张透著一股属于少年人的柔韧与紧绷。
他手里拿着只黄铜烛台,那烛台沾著血,蜡烛还在燃于是红色的血混着白的蜡油往下落。
烛光照不远,只够照亮地上倒地的那人与晕开的一滩血。
听见你的脚步声他偏过头。
因为刚才的搏斗,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狠戾,像狩猎中的动物。
但在看清是你的那一刻那股子戾气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