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林,呜呜作响。
阴沉了大半天的深山依旧见不到半点阳光,整片白山黑水的原始林海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胸口发闷。雪层薄得不均匀,低洼处积着白霜,山岗裸露出黑褐色冻土,枯枝烂叶层层堆叠,一脚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冻硬的碎雪,刺耳又荒凉。
火堆旁余温未散,烤野猪肉的油脂滴在炭火里,偶尔噼啪炸响,勉强压得住山林深处那股死寂的寒意。
王源踩灭脚下零星火星,转头看向陈风,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的犹豫。
“疯子,现在怎么安排?”
“咱们是直接奔袭河边、抢地形堵截,还是继续顺着现有的虎脚印往前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陈风身上。
五十多号人,荷枪实弹、进山大半日,追踪一路全是虚痕,猛虎踪迹诡秘、飘忽不定,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紧绷的焦躁。
队伍里气氛沉得厉害。
县里派来的正规兵大多年轻,脸上还带着初入深山的拘谨,握枪的手始终不敢松,目光不停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林子;各村抽调的老民兵则沉稳得多,常年跑山,眼底只有谨慎,没有慌乱,三三两两低声交流着山势走向、风雪痕迹,时不时抬脚碾一碾地面残雪,习惯性排查兽踪。
整支混编队伍看似松散,实则暗有章法,战士成列、民兵散点互护,常年配合围猎的默契早就刻在骨子里。
陈风指尖捻着烟蒂,烟雾缓缓升腾,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思索。
他沉吟良久,脑子快速权衡利弊,将整片山林地形、猛兽习性、风险隐患全部过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还是顺着大致方向推进。”
“母虎盘踞嫩江北岸、公虎渡江抢地盘,说到底只是咱们的推测、猜想,没实打实的证据,不能贸然全军改道奔袭。”
“先顺着虎踪轨迹往河边压,一点点缩小搜索圈。”
说到这里,他抬眼扫过四周茫茫林海,语气陡然加重,透着十足的警示。
“但咱们得加快脚程。”
“这畜生已经吃过人、胆大包天,半点不怕人。”
“它要是真在这一片扎下根、安了家,后患无穷。”
“往后别说进山打猎、套货贴补队里,村民开春进山拾柴、采药、放牛,随时随地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屯子里彻底没安生日子过。”
一旁的山子啃着手里烤得焦香的野猪肉,满嘴油光,闻言咧嘴一笑,眼神带着山里汉子直白的悍气。
“那就干脆干死它!”
“这么大一头成年大公虎,皮毛完整品相好,剥下来一张整皮,交到公社,能换不少东西!队里能添不少家伙,咱们出力的人,多少也能分到点粮食补贴、工分奖励!”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年轻民兵纷纷跟着点头附和,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这年头物资紧巴,粮食金贵,工分就是一家人全年的指望。
谁都清楚规矩 —— 公家组织的除害围猎,猎物值钱的大件全数归公登记入库,虎皮、虎骨一律统一上交,个人半点不能私留;但大队绝不会让众人白出力,围猎除害成功,全员记大功、加公分,还会统一分发杂粮、冻肉、布票这类实打实的零碎补贴,算是山里最实在的辛苦酬劳。
陈风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哭笑不得。
“你小子别光盯着皮子。”
“这次是公家牵头的除害围猎,这食人虎是祸山害兽,打下来整张虎皮、兽身全部归公家统一收走登记,个人沾不上半点值钱的东西。”
“咱们图的不是私利,是除了这一方祸害,保周边几个屯子平安。事后公社、大队按出力核算,给大家记工分、分粮补,就够实在了。别一门心思惦记好处,首要任务是保命除害。赶紧吃肉填饱肚子,吃完立刻拔营,全速往河边方向推进!”
“得嘞!听你的!” 山子讪讪一笑,低头大口扒拉烤肉,不再痴心妄想。
众人围着篝火狼吞虎咽,烤野猪肉外焦里嫩、油脂饱满,滚烫的肉汤下肚,瞬间驱散浑身寒气。
荒山野岭能吃上一顿正经荤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难得的补给。
队伍里人声细碎,热闹却不嘈杂。
几个年长的民兵蹲在火堆边,一边啃肉一边低声叮嘱身边的后生,教他们辨认虎踪、熊迹,讲往年山里凶兽下山的旧事;年轻战士听得认真,默默记着山民的经验,偶尔抬手擦拭枪身冷凝的白霜,检查弹匣保险;周四海带着大桥屯的民兵清点弹药、核对枪械,确保每人子弹足额、枪械无故障,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大半个钟头后,全员陆续吃完,收拾干净火堆残渣、掩埋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