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身旁的老伴放下手里的针线,跟着小声嘀咕:“可别再加码了,地里收成就那么多,再多交,冬天口粮都悬。”
旁边一个壮年汉子听见,摇着头接茬:“不像,要是催公粮不会大清早把全大队人都喊过来,一般都是队长挨家通知。”
还有个抱着娃的妇女探过头,开口问:“会不会是林场那边又要安排进山割条子、砍枝的活?”
另一个年轻后生笑了:“那活都是按小队派,犯不着开大会。”
满坝子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热热闹闹,没人焦虑,没人急躁,都是庄稼人朴实松弛的心态。
众人就这么闲聊打趣,约莫等了不到半个钟头。
日头慢慢升高,晨雾彻底散尽,阳光敞亮地洒在整个晒谷坝上。
人群越聚越齐,家家户户真的都派了代表到场,密密麻麻站满整片空地。
就在这时,主席台的王队长往前站了两步,拿起手里的铁皮喇叭,对着嘴边喊了两声。
“大家伙静一静!静一静!都别唠嗑了!”
坝子人多嘴杂,喧闹惯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压不住,说话声、笑声、孩子吵闹声依旧此起彼伏。
王队长眉头一皱,嗓门陡然拔高几分,带着常年管大队的威严,沉声呵斥:“都别叭叭了!吵吵啥!”
“一屋子人叽叽喳喳,我张嘴说一句,底下十句接着吵!老子讲话你们一句听不见,开啥会!”
两句硬气喊话落下,场上瞬间消停大半。
乡里人就吃这一套,队长一严肃,所有人都自觉闭了嘴,低头收了话头,纷纷抬头看向主席台。
喧闹的坝子,短短几秒,彻底安静下来。
王队长见场面稳住,清了清嗓子,攥紧沉甸甸的铁皮喇叭,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村每一个角落,清晰洪亮。
“我也就两句话的事,说完大家该出工出工、该秋收秋收,不耽误大家干活!”
他先扫了一眼全场,确认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才郑重开口,字字清晰。
“首先跟大家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政策!是上面刚传下来的红头文件,实打实的惠民好事!”
“从今年秋收结束之后,咱们三大队,正式全面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话一出,场上寂静一瞬。
很多年纪大的村民一时没听懂新词,满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懵懂。
有人小声嘀咕:“啥责任制?这新词听着怪绕口,啥意思啊队长?”
王队长早料到大家听不懂书面词,压根不整虚的,直接用庄稼人最听得懂的大白话,掰开揉碎解释。
“我给大家伙说得直白点,通俗点!”
“以前咱们是集体劳动、集体种地、记工分、统一分粮。干多干少一个样,偷懒也能混工分,卖力也多拿不了多少,地越种越疲,人越干越疲。”
“从今往后,规矩彻底改了!”
“土地不再是大锅饭统一耕种,按人口、按户数,公平抓阄,分到每家每户!”
“地分到你家,就是你家自主管、自主种!种玉米、种大豆、种土豆、种菜,啥挣钱种啥、啥爱吃种啥,自己说了算!”
“每年收成下来,只需要按规定上交国家公粮、交够集体提留,剩下所有的粮食、所有收成,全部归自己家!”
“再也没有干多干少一个样!勤快的多收多得、家底越来越厚;偷懒的自己挨饿,自己承担!”
“另外!家里有余粮、有余力的,还能多养家禽、多养家畜,养猪、养羊、养鸡、养鸭,再也不怕被割尾巴、不怕被批判!多余的粮食、鸡蛋、肉,还能拿去集市换钱!”
这番大白话,通俗易懂,句句砸在所有庄稼人心坎里。
整个晒谷坝,轰的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死寂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沸腾!
所有人瞬间忍不住了,纷纷张嘴议论、高声讨论,压抑多年的期待、憋屈、盼望,这一刻彻底爆发。
前排那个白胡子老汉把烟锅往鞋底狠狠一磕,直起腰大声发问:“队长!你这话当真?地真能分到各家各户?不是哄我们开心的吧?”
旁边先前担心公粮的老汉紧跟着喊:“那我问你!政策能不能稳住?别我们开春起早贪黑种地,过两年又收回去,那我们不是白熬一场?”
人群中间一个黑脸汉子攥紧拳头扯着嗓子:“队长!抓阄分地,好地赖地咋搭配?会不会干部家优先挑肥地?”
抱着孩子的妇女抬高声音追问:“那以前的自留地咋办?是一并收回去重新分吗?”
边上一个年轻后生往前凑了半步,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