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熟稔。
声音不大,却精准穿透嘈杂人潮,直直钻进山子耳朵里。
“熊瞎子!”
就这一个称呼。
山子浑身一僵,不用回头,瞬间就知道是谁。
这是独属于孙芳的叫法,从小到大,没变过。
他猛地转头,咧嘴大笑,嗓门洪亮。
“小胖子!”
话音落下,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山子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眼睛微微睁大,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孙芳,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胖乎乎的模样?
从前在村里、在知青点的孙芳,脸蛋圆圆、身子微胖,看着敦实可爱。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姑娘,完全变了个样子。
身形纤细挺拔,腰身匀称,穿着干净的浅蓝色学生褂子,梳着利落的齐耳短发。
褪去了乡下土气,透着城里大学生的斯文秀气。
唯独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婴儿肥,软软糯糯的,看着格外有福气。
皮肤白净、眉眼清亮,站在喧嚣人潮里,干净又亮眼。
孙芳见他张口就喊小胖子,立马双手叉腰,佯装生气,白了他一眼。
“好你个黑瞎子!还喊!”
“我现在一点都不胖了!你会不会看人!”
山子回过神,憨憨摸了摸脑袋,一脸真诚的疑惑。
“不是啊小芳,你咋瘦这么多?”
“大学里伙食不好?吃不饱饭?咋不多吃点!”
在山子的固有印象里,日子过得好、吃得饱,身子才敦实有福态。
人瘦了,铁定是遭罪、没吃好。
孙芳被他质朴的想法逗笑,无奈叹了口气。
“你懂啥。”
“以前在乡下知青点,哪有啥正经伙食。”
“天天粗粮野菜,有一口填肚子就不错了,饮食乱七八糟的,虚胖浮肿。”
“现在上了大学,作息规律、饮食正常,慢慢就瘦下来了,这是结实,不是挨饿瘦的。”
山子盯着她细看半天,咂咂嘴。
“那也太瘦了,脸上肉都少了一圈。”
“我记得你那时候在村里,最爱吃我打的野鸡炖土豆,一锅能干大半盆。”
“现在看着,风大一点都能给你吹跑。”
孙芳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记着。”
“那必须记着。” 山子嘿嘿一笑,眼神实诚,“那时候村里就你愿意跟我们这帮野小子玩,不嫌弃我们脏、嫌弃我们粗。”
孙芳心里一暖,顺势开口闲聊:“你这一路坐车,折腾够远的吧?十二个钟头火车,累不累?”
“累倒不累,就是坐得屁股疼。” 山子老老实实说道,“山里待惯了,坐久了浑身不得劲。”
“不过沈阳是真热闹,比咱们县城大十倍都不止,房子高、路又宽,电车还能在天上扯线跑,太新鲜了。”
孙芳看着他一脸土包子开眼的模样,眉眼温柔:“这才哪到哪,沈阳是省城,再往南去大连、鞍山,更繁华。”
“你第一次出省,没走错路、没坐反车,算你厉害。”
“全靠小雪教我认字,还有你画的图。” 山子挠头,一脸庆幸,“要不我真得在车站原地懵圈。”
“刚才还有拉客住店的,还好我记着婶子的话,没敢搭茬。”
孙芳点点头,叮嘱道:“这边鱼龙混杂,你之后出门也得谨慎。”
“城里骗子多,比山里的野兽精多了。”
山子大大咧咧一笑:“野兽我都不怕,还怕人?”
“对了,你上课忙不忙?耽误你功课没?”
“不耽误。” 孙芳摇头,“我今天下午是公共课,不算紧,跟同学打了招呼提前走的。”
“再不济,你来这么远,我也得接你一趟。”
山子心里暖得不行,咧嘴笑得傻气十足。
“那你可真够仗义的。”
孙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不然呢?放你一个山里愣子在省城迷路?回头疯哥该骂我了。”
一句话扯到陈风,两人短暂对视,气氛轻轻软了几分。
山子没察觉异样,依旧乐呵呵的。
孙芳收敛笑意,温柔拉话:“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你咋没想到我能一眼认出你?”
山子老实摇头:“我看着周围人都差不多,穿得干干净净的,我以为我混在人群里不起眼。”
孙芳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