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台子。
立着一块掉漆的木头站牌,风吹日晒,字迹模糊。
站台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参天松树,荒僻又冷清。
车门拉开,一股山里的凉风吹进车厢。
站台上稀稀拉拉上来十几个本地人,背着山货、扛着木柴。
同时也有几个衣衫闲散、眼神飘忽的人匆匆下车。
上下人流交错拥挤,过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乱糟糟挤了两分钟,车门哐当一关,列车再次启动前行。
风波短暂,车厢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嘈杂。
山子身旁原本坐着的乡下大娘,刚才已经在小站下车。
空出来的座位,没过多久就被一个中年男人坐了上来。
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蓝劳动布工装褂子,裤子洗得发白。
打扮朴素,看着跟常年下地干活、进厂做工的老百姓没啥区别。
眉眼平平无奇,往那一坐,毫无存在感,扔人堆里根本不起眼。
山子瞥了两眼,没放在心上。
都是赶路的路人,萍水相逢,各走各路。
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折腾大半天,肚子早就空落落的。
他怀里抱着帆布包,单手拉开包口。
从最里面小心翼翼掏出一摞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白面油饼。
这是二十三号夜里,老娘熬夜给他烙的。
柴火铁锅慢烙,两面金黄,油香十足。
哪怕放了大半天,依旧带着余温,香气扑鼻。
除了油饼,包里还有一个玻璃罐头瓶。
满满当当装着家里自制的小鱼酱,咸香入味,最是下饭顶饿。
山子也不讲啥斯文,出门在外,怎么舒坦怎么来。
他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截干净大葱。
是早上临走前,山子娘特意塞包里的,脆嫩辛辣。
一手油饼、一手大葱,抹上一层鲜香的小鱼酱。
大口大口啃了起来。
面饼暄软油润、大葱脆辣、鱼酱咸香。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家里的烟火味道。
奔波路途的疲惫,瞬间被这一口家味抚平大半。
他吃得扎实、吃得香甜,不挑不拣,粗汉子吃法,看着就踏实。
旁边新来的中年男人看着他吃,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说话。
安安静静坐了一路,半点异常没有。
山子吃饱喝足,擦了擦嘴角。
抬手招了一下路过的乘务员。
“同志,麻烦问一下,咱还有多久到加格达奇?”
女乘务员穿着蓝制服,态度温和,常年跑车早习惯了各路乘客的询问。
一边整理车窗边的窗帘,一边随口回道。
“小伙,顺利的话,路上不停车避让、不出故障。”
“再有四个多小时就能到加格达奇站了。”
“好嘞,多谢同志!”
山子诚恳道了谢,心里有了底。
全程心里稳了大半。
之前旁边坐着大娘、还有不少女同志,他一直拘束着,没好意思抽烟。
怕烟味呛着人家,惹人厌烦。
现在旁边、前后座全是大老爷们。
车厢里不少人都在吞云吐雾,烟味混在一起,没人讲究。
山子彻底放开。
摸出兜里的纸烟,手指熟练搓着火柴。
嚓的一声,火苗亮起,点烟深吸一口。
烟雾入肺,一路赶路的疲惫、坐车的腰酸背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瘫在座椅上,微微眯眼,只觉得通体舒坦。
绿皮车的日子,就是这样慢悠悠、晃晃悠悠。
看不完的林海,听不完的哐当声,抽不完的闷烟。
枯燥,却安稳。
就在山子微微放松心神、享受片刻舒坦的时候。
异变陡生。
过道上突然冲过来一个男人。
不知是被人挤到、还是故意踉跄。
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扑向山子肩头。
速度极快,动作自然,看着就像普通旅客站立不稳。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人嘴里连连道歉,身子重重撞在山子身上。
肩膀、胳膊、胸口,实打实贴在了一起。
一瞬间的贴身碰撞,快得让人压根反应不过来。
寻常人顶多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