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

穿中山装、戴干部帽的公职人员步履从容。

穿粗布褂子、打补丁裤子的乡下百姓局促站着，不敢往前挤。

背着黄挎包的年轻知青、穿劳动布工装的工人、拎着网兜的妇女，挤作一团。

站台边铁轨白雾腾腾，远处机车轰隆声越来越近。

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汽笛的长鸣声、小贩的叫卖声、大人的叮嘱声、小孩的哭闹声揉在一起，吵得耳朵嗡嗡响，却鲜活无比，是实打实的七十年代人间烟火。

如今的陈风，早已是县城火车站的熟面孔。

十天半拉月就要来一趟，人人眼熟。

不用繁琐检票盘问，直接顺畅开车进站、停车等候。

清晨的火车站，蒸汽弥漫、人声嘈杂。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站台。

汽笛隐隐轰鸣，铁轨微凉，风尘满满。

陈风帮着山子提包、送他进站、找好座位。

安顿妥当，再三叮嘱几句注意安全、遇事谨慎。

站台之上，山子娘依旧舍不得走。

扒着车窗，不停反复叮嘱。

“路上千万小心！”

“到地方第一时间找人捎信回来！”

“别乱花钱、别惹事、好好跟人家姑娘相处！”

一句句朴实的话，饱含无尽牵挂。

山子趴在车窗边，重重点头。

大声回道：“娘！你回去吧！路上我小心！”

“我没几天就回来！你放心！”

几番道别，陈风扶着依依不舍的山子娘退到站台外。

返程路上，山子娘依旧念念叨叨。

嘴里始终放不下远行的儿子。

“哎哟疯子，你说山子第一次出远门。”

“能不能找对道啊？别迷路了咋办？”

“外头人多复杂，万一被人骗了、被人坑了可咋整？”

陈风听着老人家焦虑的念叨。

压下心底方才的酸涩，笑着打趣宽慰。

“婶子，实在不放心，我立马给你买张票。”

“您跟着一起去辽省，全程盯着他，咋样？”

山子娘立马被逗笑了。

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怪道。

“你个混小子！还敢打趣你婶子了！”

车子缓缓驶离火车站。

身后，巨大的蒸汽白雾喷涌而出。

“呜 ——”

悠长的火车汽笛声划破长空。

列车车轮缓缓滚动，缓缓启动、加速。

山子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看着窗外的站台、人影、县城建筑。

一点点往后倒退、慢慢缩小、渐渐远去。

心里既有第一次远出远门的忐忑紧张。

也有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满满期待。

前路未知，却满心憧憬。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内侧。

那里，是陈风方才趁人不注意，悄悄给他塞的一把小巧锋利的贴身小刀。

还有一沓零散零钱，以备路上应急。

兄弟无言，尽数藏在细节之中。

山子收紧怀里鼓鼓的帆布包。

抬眼望向窗外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兴安岭群山。

青山连绵、林海苍苍、秋风漫卷。

列车一路向前，载着少年的期许，奔赴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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