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重重点头,老老实实应声。
“娘,我知道。”
“疯子早就跟我交代过了,出门稳重,不惹事、不冲动。”
日子一晃,转眼到了二十三号夜里。
明天一早山子就要启程远行。
山子娘心里始终惦记着出门的儿子。
夜里不睡,在厨房灶台前忙活大半宿。
专门给山子烙了一摞金黄厚实的大锅饼。
白面厚实、耐放顶饿,最适合长途坐车吃。
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好,塞进帆布包。
老人家一边装,一边细细叮嘱。
“路途远,坐车时间长。”
“车上饭菜贵,也不一定能买到热乎的。”
“饿了就啃两口饼子,别饿着自己。”
“能买到热饭就买点热乎的,别凑合,听见没?”
山子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乖乖点头。
院里月色温柔,夜色静谧。
陈风跟苏璇依偎在廊下长椅上。
小瑶瑶乖巧窝在小雪怀里。
小姑娘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低声哄玩。
一家人安安静静,满是岁月温柔。
一夜转瞬即逝。
二十四号清晨,天色微亮。
今日小雪学校休息日,不用上学。
一家人早早起床,收拾行囊、整理包裹。
山子的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烙饼、新衣服、鞋袜、零钱、票证,一应俱全。
陈风发动吉普车。
载着山子、山子娘,三人一路往县城火车站赶去。
一路之上,山子娘嘴巴就没停过。
从头到尾,细细碎碎全是叮嘱。
坐车怎么看票、到站怎么出站、过马路怎么小心。
在外怎么说话、怎么待人、怎么照顾自己。
一桩桩、一件件,翻来覆去、不厌其烦。
都是最朴素、最真切的慈母牵挂。
陈风开着车,静静听着耳边细碎的叮嘱声。
听着听着,眼底不知不觉泛起一层温热水雾。
心头酸涩翻涌。
他前世是孤儿,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这辈子穿越过来,原生父母也早早离世。
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父母的唠叨、长辈的牵挂。
从未有人这般一遍遍、碎碎念念叮嘱他出门在外平安。
这般朴实、温暖、细碎的母爱。
是他两辈子,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心底羡慕、酸涩、温暖交织在一起。
温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死死忍住,不敢抬手去擦,也不敢回头。
生怕自己一动、一吭声。
就打破了这来之不易、安稳温馨的氛围。
一路沉默,稳稳开车。
把所有羡慕和柔软,尽数藏在心底。
没多久,车子稳稳抵达县城火车站。
七九年的东北小县城客运站,烟火气直冲脑门,热闹得乱糟糟。
老式俄式老站房立在晨雾里,米黄墙皮斑驳起皮,木质窗框漆皮剥落。
站前广场是压得结实的黄泥硬地,坑洼不平,车辙脚印密密麻麻。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煤烟味、蒸汽水汽、煎饼香油、卤蛋咸味,还有乡下人赶路一身的土腥味,杂糅成独属于七十年代绿皮车站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站台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人流挤挤攘攘,南来北往全是赶车的乡人、出差的干部、赶路的商贩。
有人背着粗布大包袱,有人肩扛麻皮口袋,有人手提竹编柳条筐。
筐里塞着自家腌的咸菜、晒干的山货、土鸡蛋,都是出门带的干粮家底。
站前小摊贩一溜排开,嗓门一个比一个亮,扯着东北大嗓门不停吆喝。
“热乎茶叶蛋!一毛俩!烫手的!”
“煎饼卷大葱!现摊的!顶饿耐放!”
“瓜子花生!散装零嘴!车上解闷!”
“开水热水!五分一瓢!灌满暖壶!”
铁皮喇叭滋滋啦啦刺啦作响,站长浑厚的广播声盖过满场嘈杂。
“各位旅客注意!二十四号辽省方向列车即将进站!请携带好车票行李,有序检票进站!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
检票口排长队,人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硬纸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