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下来。
九月的东北山村,黑得干净纯粹。
没有半点城市的灯火喧嚣,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布匹。
严严实实盖住整片大兴安岭余脉的山野。
漫天星子密密麻麻挂在夜空,亮得晃眼。
晚风掠过山林,送来阵阵微凉秋凉,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
山村入夜之后格外安静。
家家户户早早熄灯闭户。
白日里收购山货的热闹烟火气尽数褪去。
只剩晚风穿院、树叶轻响的细碎动静。
白日村口田间,还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家家户户地头的苞米全都熟透了。
村里的老爷们、老娘们全都扎堆在村道边的晒场扒苞米。
一大垛一大垛金黄苞米堆得小山似的,金灿灿晃人眼。
几户人家凑在一起,手里不停搓着苞米皮,嘴里闲不住唠着最新的八卦。
满场都是哗哗的剥皮声、唠嗑声、笑声。
“听见没?大喇叭下午喊的!跑个死刑犯!”
一个扎头巾的大婶手上不停,压低声音,一脸后怕。
“我的妈呀,太吓人了,嫩江那边押过来的,杀人的主!”
旁边蹲在地上的老汉吧嗒一口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年头真是不太平,好好的犯人,押送都能跑?”
“那指定是有点本事,一般人哪敢越狱啊。”
另一个老爷们甩了甩手上苞米须子,接话吐槽。
“可别是狠角色,咱这山沟沟本来就偏,林子又大。”
“真藏山里,搜都没处搜去。”
“今晚各家都警醒着点,院门插紧,别让小孩瞎跑。”
一群村民你一言我一语,越唠心里越发慌。
原本说说笑笑的晒场,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扒苞米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人人心里都揣着一份悬着的不安。
别家村落人心惶惶、户户紧绷。
唯独陈风自家院落,稳稳当当、安安稳稳。
半点慌乱的氛围都没有。
不是一家人胆子大、不知后怕,是实打实的底气充足。
首先是院墙砌得又高又厚,青土夯实、砖石压顶。
规整结实,寻常人根本翻不进来。
就算是山里灵活的猎户,想要徒手翻墙也得费一番大功夫。
防盗防贼更是不在话下。
院墙之内,十三条猎狗四散游荡。
三三两两蹲守在院门、墙角、柴垛旁。
这些狗全是常年跟着进山打猎的猛犬。
凶悍灵性,久经山林厮杀。
平日里追狍子、斗野狼都是常态。
耳朵灵、眼神毒、警觉性拉满。
方圆百米之内稍有风吹草动,立刻竖耳戒备。
连山里成群的饿狼都不敢轻易招惹这一群猛犬。
更别说一个逃窜疲惫、负伤潜行的亡命逃犯。
更别说院里住着的全是硬茬。
陈风自不必说,枪法精湛、战术老练、身手凌厉。
是整个公社公认的硬实力好手。
山子常年进山狩猎,力气大、胆子稳、熟悉山野厮杀。
还有李老根,退伍老兵,山里的老猎人,有的是手段,不比年轻人差。
实打实的三个猎人坐镇宅院。
这般配置,别说一个逃犯。
就算是山里的熊瞎子贸然闯院,也得栽个大跟头。
堂屋内油灯暖黄,光晕柔和。
驱散了入夜的微凉,将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李老根坐在堂屋靠墙的木椅上,怀里轻轻搂着熟睡的小瑶瑶。
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
长长的睫毛垂着,小嘴巴微微嘟着。
呼吸均匀软糯,全然不知外面山村已经人心惶惶。
老爷子看着进门落座的陈风,眉眼松弛。
半点紧张神色没有,慢悠悠开口问话。
语气带着几分闲散调侃。
“到底啥情况啊?”
“给你们一个个忙前忙后、紧绷着脸,折腾到大半夜,至于这么大阵仗不?”
屋里的苏璇、山子娘也全都抬眼看过来。
方才全员布防、持枪出门的阵仗太过唬人。
老老少少心里都悬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