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设闻言,摇头苦笑,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通透。
“没有。”
“老爷子这次特意交代了,不让任何人接。”
“让我自己从县城坐车、转车,一路辗转回省城。”
“他说,我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养尊处优太久了,该好好感受感受普通老百姓的奔波日子、人间烟火。”
苏璇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
“那也好。”
“你苏大少爷一辈子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也该好好体验体验普通人的奔波辛苦。”
“去吧,放心去闯。”
“往后在外头好好锻炼、好好成长,遇事别硬扛、别逞强。”
“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有事记得往家里写信、发电报,不管多远,家里都等着你消息。”
“嗯,我记着了姐。” 苏建设重重点头,眼底暖意翻涌。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破晓时分,天刚蒙蒙擦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山村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鸡鸣声声、炊烟初起,静谧安然。
陈风早早起床,收拾妥当。
苏建设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号帆布行李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家里人连夜给他收拾的吃食干粮。
山子娘心疼孩子远赴边疆吃苦,凌晨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烙饼,一张张金黄酥脆的杂粮大饼层层叠叠塞满袋子。
还有洗得干净的大葱、煮得入味的茶叶鸡蛋、熬好封罐的小鱼酱、晒干的山菇干货。
满满一袋子吃食,全是朴实滚烫的心意,生怕孩子路途遥远、转车奔波,在路上饿着肚子。
“路上慢慢吃,省着点,够你吃一路了。” 山子娘一边帮他系紧袋口,一边反复叮嘱。
众人简单道别,陈风发动吉普车,载着苏建设,迎着清晨微凉的秋风,驶出村口,直奔县城而去。
七十年代末的东北城乡公路,算不上平整。
柏油路只通乡镇,大半路程都是夯实的黄土砂石路。
车子驶过,轻微颠簸,窗外的田野、树林、村庄飞速向后倒退。
初秋的旷野一片青黄相间,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一个多小时车程,稳稳抵达县老客运站。
这是七十年代末最典型的老式县城客运站,老旧、朴素、充满年代质感。
整体是红砖平房结构,墙面斑驳发白,多年风雨冲刷,墙皮层层脱落,印着褪色的红色标语,字迹依稀可辨。
屋顶是老式青瓦,边角长着细碎青苔。
站前没有硬化广场,就是一片夯实的黄泥空地,地面坑洼不平,车辆一过尘土飞扬。
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全是赶车赶路的百姓。
背着布包、扛着麻袋、挑着扁担的村民比比皆是,有人拉着木板车,有人拎着竹编筐,筐里装着鸡鸭、山货、粮食,都是赶车进城、返乡、跑供销的普通人。
几辆老旧的绿色解放客车整齐停靠在站台边,车漆斑驳、车身陈旧,车门敞开,司机、售票员大声吆喝着报站点、催旅客上车。
人声鼎沸、车马嘈杂、吆喝声、道别声、孩童哭闹声、汽车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站前两侧摆着零星小摊,卖瓜子糖果、茶水糕点、麻花烧饼,简陋的木桌板凳,朴素又真实。
售票窗口狭小低矮,木质窗口磨得发亮,排队的人弯着腰递钱买票,秩序井然。
站内的广播喇叭滋滋啦啦作响,音质沙哑,反复播报着班车时刻、进站出站信息,带着独属于七八十年代的老旧杂音。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尘土味、干粮味、人身上的烟火味,复杂又真实。
这就是最原汁原味的七十年代县城交通模样,朴素、拥挤、热闹,藏着一代人的奔波日常。
陈风停稳车子,帮苏建设卸下沉重的行李袋,陪他排队取票、检票进站。
一路办妥所有手续,眼看发车时间将近。
苏建设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风,眼底满是不舍,语气郑重。
“姐夫,我走了。”
“我姐预产期临近,身子笨重,你多费心照顾好她。”
“等我姐生了,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一定记得给我写信,给我寄一张孩子的照片!”
陈风看着彻底褪去稚气、已然长大的少年,笑着重重点头,语气沉稳笃定。
“放心走吧。”
“家里有我,一切稳妥,你不用牵挂。”
“在外好好干、好好锻炼、踏实做人、安心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