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门外传来苏建设清亮的喊声,穿透静谧的午后,清晰落进屋内。
正和林月娥坐着闲话家常的苏璇,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深处,沉寂多年的情绪,猝不及防轻轻颤动了一下。
说到底,血脉亲情根深蒂固。
哪怕经年不见、常年疏离,哪怕心底压着多年的隔阂与委屈。
听到至亲之人踏尘赶来的声音,胸腔里依旧会泛起一丝难以克制的悸动与温热。
只是这份温热,转瞬即逝。
下一秒,脑海里就浮起母亲临终的模样。
一生操劳、半生孤寂,郁郁而终,直到闭眼,都没等来丈夫的长久陪伴与温存。
一辈子困在名分里,熬在等待里,委屈在沉默里。
想到这里,苏璇眼底那一点微弱的波澜,瞬间尽数褪去。
脸上不起半点笑意,神情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清。
外人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愤怒。
只剩下多年沉淀下来的、淡漠又克制的平静。
她缓缓从竹椅上站起身,身姿挺拔温婉。
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月娥,语气平淡无波。
“嫂子,走,陪我出去看看。”
林月娥心思通透,一眼就看出苏璇眼底压着的复杂情绪。
有委屈,有生疏,有释然,也有化不开的隔阂。
她连忙应声,温柔起身,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搀扶苏璇的胳膊。
过来人的心细,处处透着体贴。
怕她站久累着,怕她怀着身子不稳。
苏璇见状,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抬手轻轻挡开她的手,眉眼柔和了几分。
语气轻松,带着一点无奈的打趣。
“嫂子,我这才四个多月的身孕,身子轻便得很。”
“还没到需要人搀扶伺候的地步,真不用扶我,放心吧。”
林月娥看着她从容利落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好好,是嫂子多虑了,咱小璇身子硬朗。”
两人并肩,步调平缓,一前一后朝着前院走去。
步子不快,沉稳从容,没有半分急切。
前院大门已经完全敞开。
虎子规规矩矩站在门侧,身姿挺拔端正。
看到苏璇走出来,立刻微微躬身。
院门口两侧,站着两名身姿笔挺、眼神肃穆的警卫。
一身规整制服,站姿端正,自带官家肃穆气场。
是跟着苏振华一同下乡随行的警卫员。
虎子快步迎上两步,压低声音,凑在苏璇耳边小声汇报。
语气恭敬稳妥。
“璇姐,苏首长和建设兄弟已经进屋落座了。”
“我已经泡好了热茶,安排在堂屋坐着等候您。”
苏璇轻轻点头,神色不变,语气淡然。
“我知道了。”
她说完,主动抬手挽住林月娥的胳膊。
动作温柔亲近,把身边朴实温和的嫂子护在身侧。
转头轻声道:“嫂子,走,我领你见见这位大司令员。”
两人并肩穿过庭院青石小路,径直走向正屋堂屋。
刚踏入堂屋门槛,屋内两道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苏建设反应最快。
少年性子直率热烈,藏不住情绪。
一看见亲姐姐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脸上立马扬起鲜活灿烂的笑意,快步上前半步。
张口就脆生生喊了一句:“老姐!”
声音亲昵又热切,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一旁的苏振华,身形微僵。
身居高位数十年,素来沉稳镇定、喜怒不形于色。
可此刻,他浑身的气场全然收敛。
常年的威严凌厉尽数褪去。
脸上只剩下局促、拘谨、忐忑与小心翼翼。
他定定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
几年未见,昔日青涩的小姑娘,早已长成温婉端庄、独立坚韧的大姑娘。
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眉眼沉静。
一身家常布衣,却自带从容风骨,不卑不亢。
他嘴唇微微张合,喉咙轻轻滚动两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干涩、轻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吐出两个字。
“闺女……”
一声闺女,藏尽半生亏欠。
苏璇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热络,没有亲近。
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