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叮嘱。
“小璇,乖,听话。”
“把新骨灰盒递给疯子,你先回车上去。”
“这是故人遗物、阴寒重器,你怀着身子,煞气潮气重,别在跟前待着,伤身。”
苏璇强忍眼底的泪水,轻轻点头。
她抬手悄悄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珠,将手里红布包裹的崭新骨灰盒递给陈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老人怀里的旧坛,转身慢慢走回吉普车旁,安静坐进副驾驶,默默等候。
目送苏璇上车关好车门,李老根这才低头,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拧开陶坛封口的黄泥密封。
层层干硬的黄泥被轻轻剥离、掀开,坛口彻底打开。
一股微凉、陈旧、带着岁月尘埃的气息,缓缓飘散出来。
老人早有准备,接过陈风递来的干净黄布,平整铺在地面。
他双手稳稳倾斜陶坛,一点点将坛中留存的遗物,轻轻倒在黄布之上。
没有骨殖,没有残灰。
战火轰炸、硝烟灼烧,早已将一切肉身尽数焚尽、吹散于岁月之中。
坛里留存的,仅仅是三样被陶坛隔绝风雨、妥善保存三十年的旧物件。
一枚温润的木质梳子,梳齿微微磨损,木色暗沉,却完整干净,没有腐朽;
一支纤细的银质发簪,簪头微微氧化发黑,却依旧挺直完好;
还有一枚环形镯子,不是金银玉器,材质粗糙厚重,是金属打磨的素圈。
三样旧物,静静躺在黄布中央,历经三十年深埋,依旧轮廓清晰、完好可辨。
这便是姜顺玉留在这人世间,仅存的所有痕迹。
风从江面吹来,轻轻拂动黄布边角,也吹动老人花白的鬓发。
李老根缓缓蹲下身,目光死死落在那枚金属素圈手镯上。
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指尖,轻轻捏住那枚锈迹斑驳的镯子,一点点拂去表面薄薄的锈土,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爱人的眉眼。
三十年风霜,三十年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老人喉头剧烈哽咽,浑浊的老泪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黄布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半生的哭腔,缓缓开口。
“疯子…… 你知道这是啥不?”
陈风蹲在一旁,静静摇头,心头酸涩无比。
“这是我亲手做的。”
“那年打仗,战场上满地炮弹残骸、废弹壳。”
“我捡了一块完好的炮弹壳,趁着战后休整的空档,一锤一锤打磨、一点一点抛光,熬了三个通宵。”
“没有工钱、没有首饰铺,就凭着一双糙手,硬生生磨出这么一个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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