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依旧凛冽，刮过松林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还在回味昨夜整场惨烈的兽群厮杀。

一行人扛着沉甸甸的狼尸，带着满身风雪、淡淡血腥味，顺着雪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不过百余米路程，很快便回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树底下。

刚一靠近，一股浓稠、腥甜、混杂着冻土寒气的血腥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地上凝结的暗红血冰铺了厚厚一片，无数细碎的兽毛、碎骨、干涸血渍散落四周，昨晚十几头豺狗血战覆灭留下的痕迹，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味道冲得离谱，刺鼻钻喉，带着山林凶兽厮杀过后独有的腐腥戾气。

老胡、老钱、吴晓东三人本来就整夜惊魂未定、身心俱疲，胃里早已空空荡荡。

骤然闻到这股浓烈血腥味，三人脸色瞬间齐刷刷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呕……”

老胡率先撑不住，侧过身子，弯腰死死按住肚子，剧烈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不断反涌，呛得他眼泪直流。

老钱紧随其后，捂着胸口连连倒退两步，脸色青白交错，呼吸都跟着紊乱了。

“太腥了…… 太冲了……”

吴晓东腿上重伤失血，本就体虚发虚，闻见这股气味脑袋一阵发昏，靠在树干上微微喘气。

陈风神色平静，早已习惯深山厮杀的血腥场面，淡淡开口吩咐：

“别杵着了，先把老吴接下来。”

“他腿伤太重，挂在树上太久，身体扛不住冻。”

几人连忙压下胃里的翻涌，上前小心扶住树干，慢慢接应。

吴晓东一整夜悬吊树上，冻得浑身僵硬，脸色乌白，嘴唇干裂发紫，整条伤腿早已麻木没了知觉。

被众人小心翼翼扶下来站在雪地上，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旁人搀扶，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能动吗？” 陈风问了一句。

吴晓东轻轻摇头，声音沙哑虚弱：“麻…… 整条腿都是木的，没一点知觉。”

“正常，冻太久、失血太多。”

陈风点头，转头看向山子：“连夜山路难走，他没法走路，尸体也要带回去，咱们做个爬犁。”

“行。”

山子二话不说，转身就近挑了几棵干透的细松木。

深山冬木干透脆硬，两人手起刀落，快速劈砍出平整木方，借着藤蔓捆扎交叉固定。

不过十几分钟，一架结结实实、宽大稳固的简易雪地爬犁，便搭建完成。

松木骨架扎实坚韧，底梁光滑，在积雪上拖拽阻力极小，专门用来负重拖货、拖人。

“先放老吴。”

几人小心翼翼把吴晓东搀扶躺坐、靠稳坐稳在爬犁中间，四周用绳索轻轻护住，防止拖拽途中滑落。

安顿好人，两人再折返战场，将地上五头野狼尸体、昨夜战后遗留的豺狗尸身，尽数一一搬运堆叠在爬犁前后。

层层码放、压实摆正，沉甸甸的兽尸堆得满满当当，整张松木爬犁瞬间压得下沉一截。

狼皮豺皮厚重，尸体冻得僵硬，分量极沉。

“好了，原路返回。”

陈风抬手理了理绳索，套在肩头。

“路途远，轮流拉，别硬扛，保存体力。杨学成留在地窝子照看，咱们走。”

夜色漆黑，雪原漫漫，整片深山寂静无声。

唯有几人的脚步声、爬犁拖拽积雪的沙沙摩擦声、夜风穿林的呜呜声响，在空旷山野里缓缓回荡。

陈风和山子在前轮换拉犁，老胡、老钱在后辅助推扶，防止爬犁打滑、侧翻、卡雪。

负重极大，每一步都要硬生生踩实积雪、对抗阻力，极其耗力。

两人不敢快、不敢停，只能稳步匀速往前赶路。

一路走走换换，一人拉累了立刻换人接力，谁都没有半句怨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夜能活着走出深山，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不知熬了多久，一行人终于行至昨夜郑凯遇害的那片林下坡地。

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向当初悬吊豺狗尸体的几棵松树。

树干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昨夜挂在树梢、密密麻麻的豺狗尸体，一头不剩，全都不见了。

雪地上只剩凌乱爪印、踩踏痕迹、零星残毛血渍。

明显是后半夜又有夜行凶兽路过，把尸体尽数拖走啃食干净。

老胡见状忍不住低声道：“没了…… 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