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刺骨,刮过荒坟山坡,带着泥土腐朽的腥气,久久不散。
陈风抬手狠狠揉了两下脸颊,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震撼。
刚刚那座被野兽刨开的新坟太过惨烈,残土碎棺、狼藉满地,任谁看了都心神震颤。
他长吐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彻底平复心态,收敛所有多余情绪。
眼下不是惊惧感慨的时候,找人要紧。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抬步快步朝着山子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眼神锐利,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面的痕迹上。
身后的杨学成犹豫再三,眼神惴惴不安地瞟了一眼方才那座恐怖的荒坟坑底。
惨白的手电余光扫过凌乱土堆,哪怕隔着距离,依旧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寒。
他心里又慌又怕,不敢独自停留在原地,连忙紧赶两步,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三人全部蹲下身,手电光束齐刷刷压低,精准落在雪面的脚印之上。
雪地平整干净,新雪松软,任何痕迹都清晰得一目了然。
陈风目光紧紧锁定地面那一串密密麻麻的爪印,瞳孔微微收缩。
雪面上的脚印形态格外规整:前四趾,后掌垫,轮廓狭长,深浅均匀。
乍一看有点像村里的土狗爪印,可细看就能发现区别。
这爪印比家狗更小、更窄、更尖,趾缝紧凑,带着山野凶兽独有的锋利压迫感。
边缘干净利落,是长期山林奔袭磨砺出来的痕迹。
陈风与身旁的山子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无需多言,尽是心知肚明的凶险。
山子盯着那一串熟悉到极致的爪印,牙关瞬间咬紧,眼底瞬间燃起一股戾气与恨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外侧,那里不久前才愈合结痂,正是被这东西咬伤的旧伤。
那道伤疤至今还留着浅浅印记,刺骨的疼痛、惊悚的夜晚,历历在目。
“太眼熟了。”
山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后怕。
“我腿上那道疤,前几天痂才彻底掉干净。”
“又是这些狗日的豺狗子!”
一旁蹲在地上的杨学成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他是读书人,常年待在林场、知青点,读书干活可以,却从未深入深山,根本不懂山林凶兽的门道。
看着两人神色凝重、恨意满满的样子,他忍不住连忙开口追问:
“疯子、山子,你们俩说啥呢?”
“什么豺狗子?这脚印到底是什么野兽?很危险吗?”
陈风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黑漆漆、连绵起伏的深山密林,夜色沉沉,林海如墨,杀机暗藏。
“是豺狼,山里的豺狗子。”
“比野狼更阴、更狠、更狡猾。”
“群居、偷袭、不死不休,专挑落单、虚弱、醉酒的猎物下手。”
他低头再次扫过雪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豺狗爪印,心头愈发沉重。
“四个喝醉的知青,深夜走荒山野岭,误入坟山小道。”
“偏偏撞上了一群下山觅食的豺狗子。”
“这么一大串脚印,数量绝对不少。”
“只能但愿他们四个,能凭着人多、拼命狂奔,侥幸跑脱性命。”
夜风呼呼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异响,像是凶兽蛰伏的低笑。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山子也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泛白:
“这群杂碎,最擅长夜里埋伏、围猎偷袭。”
“上次咬我那一只,单打独斗不算厉害,可一旦成群,野猪都敢缠死。”
陈风抬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三支烟。
自己叼上一支,顺手给山子、杨学成各递一支。
“先抽烟。”
“不急这几分钟。”
“豺狗子这东西,天性凶悍、死缠烂打、不死不休。”
“咱们必须把状态拉满,心神稳住、呼吸调平,再进山找人。”
“心慌气短、状态不稳,进山就是送死。”
三人站在荒坡边缘,借着夜风,点燃香烟。
烟火明灭,在漆黑寒夜里亮起三点微弱的火光。
辛辣的烟雾入喉,压下慌乱、驱散寒意、稳住心神。
杨学成手指微微发抖,夹烟的手一直不稳。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局势,心里又悔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