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砸落下来的一瞬间,漫天风雪仿佛都停滞了半秒。
大地轻轻震颤,脚下积雪簌簌发抖,空气里瞬间炸开一股浓重的土尘、碎木屑、断秸秆混合的浑浊气息。
白茫茫的风雪夜里,那一声坍塌巨响太过突兀、太过恐怖。
所有人全都僵在原地。
几个民兵手里还攥着刚搓热的双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烟尘翻涌的位置,整个人都懵了。
陈风也愣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下一秒,他脑子瞬间清醒,所有杂念全部清空,只剩下救人两个字!
“别愣着!快!救人!”
陈风一声暴喝,声音穿透呼啸风雪,果断凌厉!
“南边老房区塌房了!所有人跟我冲!”
话音落下,他脚步丝毫不停,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大步朝着坍塌方向狂奔而去。
积雪被他一脚踹开,飞溅起漫天雪沫,寒风刮得他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旁边的山子、一众民兵瞬间回神,不敢有半点迟疑,紧随其后,疯了一样往前冲。
夜里本来安静得可怕。
整个村子落雪簌簌,风声呜呜,连狗吠都很少听见。
可这一声惊天坍塌,彻底撕碎了山村的深夜寂静。
震动、巨响、土石崩落的轰鸣,穿透家家户户的土墙屋顶。
村里睡得浅的、还没睡着的、被震醒的村民,瞬间全部惊醒。
家家户户屋内油灯、煤油灯接连点亮。
一盏盏昏黄灯火从漆黑的院落里亮起,星星点点,刺破沉沉夜色。
“咋回事?刚才啥动静?”
“听着像是南边!是不是塌房了?”
“我的天,这雪下了三天三夜,老房子哪扛得住!”
家家户户开门推门的声响此起彼伏。
吱呀、哐当、脚步声、呼喊声、询问声,瞬间铺满整条村巷。
无数村民披着棉袄、裹着厚衣,顶着漫天飞雪,纷纷朝着南边老房区奔来。
人越聚越多。
混乱却不慌乱。
陈风一边狂奔,一边转头对着身侧的山子厉声吩咐:
“山子!你立刻跑大队部!”
“开广播喇叭!喊全村壮劳力过来支援!”
“南边老房大面积坍塌,压到人了!火速集合!”
“明白!”
山子不敢耽搁半句,调转方向,踩着深雪拼命狂奔,朝着大队部冲去。
陈风带着剩下的民兵,一口气冲到坍塌现场。
眼前一幕,让人心里猛地一沉,刺骨的悲凉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整片老旧土坯房彻底垮塌。
断墙、碎土砖、断木梁、烂椽子、碎瓦片,密密麻麻堆成一片废墟。
漫天飞雪落在断壁残垣之上,迅速覆盖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漆漆的废墟乱石堆里,只剩几根断裂的房梁歪斜支棱着,摇摇欲坠。
旁边有人挤到前排,借着各家传来的昏黄灯火,眯眼仔细辨认,声音发颤。
“这…… 这不是超英他家老院子吗?”
“是陈超英爸妈住的老房!”
“挨着的是他大哥陈赶美家!两家连在一起的老宅子!”
众人目光连忙扫向侧边。
果然,隔壁陈赶美家并未完全坍塌。
只是半边屋顶塌陷、一面山墙彻底倾覆,半边屋子损毁严重,另外半边还算完整。
万幸的是,大哥家有人逃出来了。
废墟侧边的雪地里,几道身影哆哆嗦嗦站着。
陈赶美披着一身薄棉袄,头发、眉毛、肩膀全是落雪,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媳妇林秀珍怀里紧紧裹着年幼的孩子,身上裹着邻居递来的厚棉被,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眼眶通红,浑身颤抖,惊魂未定。
刚才房塌的一瞬间,两口子反应快,抱着娃拼命往外滚,侥幸捡回三条命。
几个隔壁邻居担心他们冻坏、吓坏,早早把母子俩拉到隔壁暖屋避风,烧火暖身子。
刚缓过一口气的陈赶美,脸上又是雪又是灰,满眼通红。
他匆匆借了邻居一条厚裤子套上,上身单衣,寒风直灌,却浑然不觉冷。
他踉跄着冲回废墟边,声音嘶哑崩溃,带着哭腔嘶吼:
“我爸妈!我爸妈还在底下!!”
一句话,瞬间压垮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