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皮大衣好了(1 / 3)

一场接一场的落雪,连绵不绝,把整个靠山屯彻底封进了隆冬的寒凉里。

自从余思琴下葬过后,村子里便一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压抑。

往日里冬日最热闹的冰河岸边,彻底冷清了下来。

往年一到冬闲,村里的半大孩子、青壮年汉子,最爱扎堆跑到冰河上凿冰窟窿、下网捞鱼、滑冰车,河岸日日都是欢声笑语、吵吵嚷嚷。

可自打小泉在冰河边上遭了狼祸、母子二人接连离世,整片冰河就像被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没人再敢踏冰、没人再敢捞鱼、没人再敢带着孩子靠近河岸。

整条宽阔的冰河,白雪覆盖、冰面透亮,静静横卧在村外荒野,终日死寂,再无半分人声喧闹。

村子里的日子,也跟着沉缓、寡淡了下来。

漫长压抑的冬日,就在一场场飞雪、一日日寒霜里,慢悠悠往前挪着。

陈风和山子也彻底歇了进山的心思。

接连出了两条人命,村里人心惶惶,山林即便已经清剿过残狼,众人依旧心存忌惮。加上隆冬大雪封山,积雪深厚,山路难行,野兽蛰伏,进山也无甚可猎,兄弟二人便安安分分留在村里,跟着全村人一起猫冬。

陈家小院里,日子反倒成了全村最安稳、最鲜活的一处。

天寒地冻,屋外北风呼啸、落雪纷飞,院子里积雪堆得厚厚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

山子娘日日守在家里,趁着冬闲不忙,坐在暖和的炕头缝补棉衣、纳鞋底。

炕上架着炭火盆,炭火悠悠燃着,暖融融的热气铺满整屋。木窗边落着细碎雪沫,屋内针线穿梭,布料摩挲的沙沙声轻轻响起,温柔又安稳。她手里拿着崭新的粗布棉布、鞣制好的软兽皮,一针一线仔细缝制,给几个人翻新冬衣、加厚袖口裤腰,抵御这隆冬刺骨的寒风。

院里没有半点压抑死气。

小雪年纪小,心思纯粹,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时日,便从之前的悲剧阴影里走了出来,恢复了孩童该有的灵动活泼。

小姑娘怀里抱着蓬松干净的雪团,时不时伸手揉一揉、捏一捏,咯咯笑着。玩腻了小狐狸,就手脚并用地爬到白风、飓风的背上。

四条猎犬早已被养得温顺亲人,平日里看家护院凶悍无比,对着家里的小姑娘却温顺得不像话。

任由小雪骑在背上晃悠、拉扯皮毛、轻轻拍打脑袋,四条大狗只是慢悠悠踱着步子,在院子里一圈一圈闲逛,尾巴轻轻摇摆,偶尔低头蹭一蹭小姑娘的小手,温顺又宠溺。

小院里时时回荡着小雪清脆的笑声、大狗轻缓的脚步声、风雪拂过院墙的轻响,对比村里的死寂冷清,这里反倒岁月静好,快活自在。

日子一天天过,寒冬渐深,转眼便踏入了十一月中旬。

接连半月的大雪,彻底铺满了山野村落。

村口土路、田埂荒坡、山林枝头、房顶院坝,尽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积雪深及小腿,一脚踩下去,噗嗤一声陷出深深的雪坑。

气温也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日日呼啸刮过村野,吹得树梢积雪簌簌掉落,空气冷得发冽,吸一口都冻得人鼻尖发疼、肺腑发凉。

滴水成冰,哈气成霜。

白日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院里无人走动,整条村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簌簌。

陈家一大家子,日日窝在屋里猫冬。

白天无事可做,众人便围坐在温热的炕头,守着老式木壳收音机。

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里面缓缓传出样板戏、评书、新闻播报的声响,不大不小,填满屋里的安静。几人手里纳鞋底、搓麻绳、剥干果,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家长里短,日子慢悠悠、稳当当。

等到傍晚天色擦黑,天色暗沉下来,院里寒风更烈,一家人便打开村里为数不多的黑白电视机。

屏幕不大,画面带着细碎雪花,声响略显嘈杂,却是全家最好的消遣。一家人围坐炕头,看着电视里的画面,驱散冬日漫长的枯燥与清冷。

日复一日的猫冬,人人窝在屋里避寒,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憋得浑身不得劲。

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慵懒、烦闷,手脚僵硬,浑身酸软。

连着闷了大半个月,这天清晨,连绵的风雪终于停了。

天彻底放晴。

一轮冬日暖阳挂在天边,光线清亮柔和,洒遍茫茫雪原。

白雪映着日光,亮得晃眼,天地澄澈干净,北风也收敛了凛冽势头,只剩下淡淡的微凉。

憋了许久的村里人,终于耐不住了。

家家户户纷纷推开紧闭的屋门,村民们裹着厚棉袄、戴着棉帽,三三两两走出家门,沿着村道慢慢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