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工具、拿家伙。
余思琴被邻里妇女搀扶着,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往家里挪,回去给孩子收拾最后一身贴身小衣物、随身小物件,眼神空洞,半点神采没有。
村口很快冷清下来。
只剩陈超英一个人,默默跪坐在草席旁,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跪着,风雪落在他肩头、头顶,慢慢堆积,他浑然不觉。
不知道是悔恨、是绝望、是麻木、还是滔天的恨意。
所有人都在忙前忙后,忙活下葬事宜。
挖土、烧地、清坑、整坟、铺土。
天寒地冻,土地硬如钢铁。
众人一遍一遍泼柴油、点火灼烧冻土,烧化一层、挖开一层,反反复复,折腾整整一夜。
风雪未停,夜色始终漆黑。
忙活到后半夜,终于在坟山外围挖出一方小小的土坑。
众人小心翼翼,将裹着草席的小小身躯轻轻安放进去,覆土、平整、压雪,堆起一方小小的坟包。
没有棺木、没有碑、没有仪式、没有鞭炮。
只有一众村里人沉默伫立,寒风萧瑟,无声送别一个可怜的孩童。
一切尘埃落定。
凌晨时分,风雪渐弱。
陈风搀扶着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的夫妻俩,一步步往村里走。
路过村口微弱灯火时,灯光轻轻落在两人头顶。
陈风目光无意间一扫,心口猛地狠狠一揪。
不过短短一夜。
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的夫妻俩,鬓角、帽檐下,密密麻麻爬满了刺眼的白发。
一根根、一缕缕,黑白交错,触目惊心。
三十三岁的年纪,一夜白头。
彻骨丧子之痛,硬生生摧垮了两个人半生的精气神。
陈风看着那满头霜白,喉间酸涩得发堵,心里怒火、悲凉、恨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行人疲惫至极,终于回到陈家小院。
天依旧漆黑,凌晨的霜气最冷最冽。
山子娘早早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两人归来,连忙上前。
她心里疼孩子、也懂忌讳,连忙开口叮嘱,语气温柔又郑重:
“你们俩先别进屋。”
“先在外面好好拍打拍打身上雪、灰土、寒气。”
“今晚是凶事、是横祸,阴气重、煞气重。”
“家里还有小雪在,小孩子身子弱、眼净,经不起这些东西冲撞。”
“你们身上这身衣裳,今晚全都别往屋里带,直接扔院角柴房外头。”
“明天天亮我单独给你们洗。”
“你们赶紧进屋烧热水、洗澡、换干净衣裳,把身上的寒气晦气全都洗干净。”
陈风和山子身心俱疲,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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