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过后,山村彻底褪去了九月末的余温。
迈入十月,山里的凉意一日比一日深重。
远山青黑沉郁,近处的稻田彻底枯黄,秸秆倒伏在地,秋收收尾的萧瑟感铺满整片山野。
陈家小院却是一派安稳静好。
经过昨日一下午的商议规划,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透亮,陈风和山子兄弟俩就早早起了床。
没有多余闲话,两人撸起袖子,拿出提前备好的青砖、细沙、干泥、清水,就在西屋墙角位置动工。
两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常年进山搭档搏命、干农活练出来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没有拖沓,没有废话,一早上的功夫,一方方正、结实、厚重的实心砖台,稳稳在屋内墙角落成。
砖台内部留足了中空夹层,尺寸刚好能稳稳塞进那只装着二十万巨款的实木木箱。
表面糊上一层细腻黄泥,干透之后和墙体基底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拼接痕迹。
水缸敦实厚重,落地一声闷响,彻底封死了底下所有痕迹。
外人进屋,只会觉得这里就是普通居家摆设,谁也不会想到,一口水缸底下,压着足以颠覆整个山村命运的巨额财富。
做完这一切,两兄弟彻底放下心来。
往后几日,陈风、山子、李老根、小雪、山子娘一大家子,都安稳待在家里休整度日。
这天上午,日头温和,雾气散尽,天高云淡。
村口土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黄林拎着一点自家晒的干货,专程上门串门。
进院落座、抽烟喝水,闲聊几句家常之后,黄林才缓缓说起村里的近况。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唏嘘与惋惜。
“连长,山子。”
“之前重伤送县医院的黄小文,人算是彻底救回来了,命保住了。”
听到这话,院里几人下意识抬头,稍稍松了口气。
好歹是一条年轻性命,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可不等众人欣慰,黄林便话锋一转,眼底满是无奈。
“但是…… 人基本算是彻底废了。”
“那晚熊瞎子正面冲撞、拍击,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震伤严重。”
“县医院大夫全力抢救,捡回一条命,可骨头碎得太厉害,躯干、腰腿、肋骨没一处完好。”
“现在整个人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翻身都要人扶,吃喝拉撒全靠家里伺候。”
“彻底干不了重活,这辈子算是落下终身残疾了。”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秋风穿过院墙,轻轻吹动树枝,簌簌作响,平添几分悲凉。
黄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家里那老两口,本就指着儿子顶门立户、养老送终。”
“一夜之间,好好的壮小伙,变成卧床废人。”
“这十几天,老两口日日以泪洗面,白天沉默发呆,夜里偷偷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熬得苍老憔悴。”
“好好一个家,算是彻底垮了大半。”
众人默然无言。
有人搏命得富贵,有人贪念起,一瞬跌入万丈深渊。
张福林、黄生武丢了性命,黄小文捡回性命,却丢了半生自由与健康。
陈风微微点头,心底感慨万千,却也早已看透山林凶险、世道无常。
日子继续不紧不慢往前过。
几日之后,一个暖洋洋的上午。
秋阳高悬,天光透亮,一大家子人都聚在堂屋门口晒太阳唠嗑。
李老根倚着老藤椅抽旱烟,烟雾丝丝缕缕升腾。
山子娘纳着鞋底,手指穿梭针线,动作娴熟安稳。
小雪坐在一旁择菜,眉眼乖巧安静。
陈风靠在门框边,晒着秋日暖阳,闭目养神。
围栏里的三只狍子悠闲踱步,温顺啃食干草。
那只最调皮的小狍子精力旺盛,耐不住安静。
时不时迈着细碎轻快的步子,从堂屋门口一溜烟蹦过去。
雪白小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轻响。
偶尔蹦太快,身子一晃,歪歪扭扭刹住脚步,探头好奇瞅瞅众人,又一蹦一溜烟跑远。
憨态灵动,给安静的小院添满生气。
山子娘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又看了看渐渐萧瑟的远山,开口慢悠悠说道。
“疯子,我看这天气,怕是熬不到月尾。”
“十月底恐怕就要落头场雪了。”
“咱们山里冬天冷得早、冻得狠,北风一刮,屋里透风透得厉害。”
“趁早把窗户封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