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东边山头透出淡淡的一抹晨光。
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薄薄一层白雾压在树梢和地皮上,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深秋露水的潮气。
家里所有活计彻底忙完了。
地窖加固支护全部完工,炭火烤窖、艾草熏窖、昼夜封凉养窖一气收尾,内里干爽阴凉,潮气散尽。
院里一百五十斤熏肉上架风干,两百斤腊肉入缸压实,四十斤肥膘切块备好,秋储冬藏的大事,一桩桩全部落定。
连日忙碌紧绷的身子,终于能松一口气。
陈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胸口衣襟。
昨夜熬了两整夜、亲手锯断、火烧、细磨出来的野猪牙手链,安安稳稳揣在贴身怀里。
微凉的牙条贴着心口,磨得圆润光滑,每一寸都是自己一点点抠出来的心意。
许久没见苏璇,正好趁着今日清闲,进城一趟。
一是把这份独一无二的亲手礼物送过去,二好久没开荤了。
陈风起身,走到院角,推出自己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黑漆车架沉稳扎实,常年骑乘保养得干净利落,车轮气足,链条顺滑。
他抬腿跨上车座,稳稳蹬动脚蹬。
车轮碾过带露的乡间土路,缓缓出村。
从村子到公社路途不近,山路弯弯绕绕,上下坡不断。
陈风不疾不徐,稳稳赶路,足足骑了整整一个小时,这才终于抵达公社街口。
一路风尘,额角微微冒汗,手臂也有些发酸。
他捏紧刹车,永久自行车稳稳停在公社路边。
这会儿时辰尚早,公社街上冷冷清清,供销社没开门,摊贩也没出摊,街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陈风双脚撑地,微微歇气。
从这里到县城,还剩一个小时路程。
他打算歇片刻,等雾气再散一散,就继续往县城赶。
可他刚站稳身子,还没来得及擦汗,身后土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疯急的自行车蹬踏声。
“咔咔咔咔 ——!”
节奏极快,慌里慌张,带着一路尘土呼啸而来。
陈风下意识回头看去。
远处土路上,一道黑影整个人俯在车把上,不要命似的往前冲,车轱辘扬得尘土乱飞,远远看着,活像一头狂奔的黑瞎子。
等人影冲近了,尘土散开,陈风才看清楚。
尼玛,是山子!
山子骑的是他家那辆老牌大金鹿自行车,身子压得极低,两条腿蹬得飞快,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褂子后背彻底湿透,一路拼了老命追过来。
临近身前,山子猛地一把攥死刹车。
大金鹿车轮在土路上搓出两道浅印,车身剧烈一晃,堪堪停在陈风面前。
山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嗓子眼里呼呼拉风箱,缓了好几秒才说出话来。
“疯子!你骑得也太快了!我拼尽全力蹬,差点没追上你!”
陈风看着他这一副火烧眉毛的急样,满脸疑惑。
他皱着眉开口:“你追我干啥?大清早不闲着,疯疯癫癫跑这么急?”
山子喘着气,语速飞快,一脸凝重。
“你刚走没多一会儿!王队长就跑家里喊人了!一大队出大事了!”
“一大队有个进山砍柴的社员,进山两天没回来了!”
“村里人昨天就开始找,整整搜了一夜,今天天亮,才在一个偏僻的山洼里把人找到!”
说到这儿,山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眼底带着后怕。
“人没了。”
“尸体都被祸害得不剩多少了。队里几个老猎人去现场一看,一眼就断定,是熊瞎子干的!”
“大队那边立马给王队长打电话,专门找你回去看看!”
“你师父李老根也听说了,老爷子原话 —— 吃过人的熊瞎子绝对不能留!旦开了荤、尝了人味,这畜生以后不怕人、专蹲路人,越吃越凶,必须尽快进山解决!我这才拼了命追你回来!”
听完这一通消息,陈风当场脸黑。
他抬手捂着脸,满心憋屈、满心无语。
真是邪门到家了。
他天天在家闲着蹲院,风平浪静,啥事没有。
但凡自己想偷个闲、办点私事、进一趟城,必然出事!
陈风忍不住低声吐槽,满肚子窝火。
“他哥的!我真是服了!”
“我天天在家闲着啥事没有,一打算出门就来事!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吗!”
山子急得不行,连忙劝。
“哎呀别抱怨了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