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蹲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搭话。
“我还真不懂这些,以前光看着村里有地窖,不知道挖个窖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可不,干啥有啥门道。” 王长福在旁边插了一句,“庄稼地里的活,看着粗,实则细得很,瞎糊弄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吃完饭,几人一边唠着村里的家常、秋收的收成、入冬的准备,一边稳稳等着冻土化开。
整整半个时辰,柴火慢慢燃尽,剩下一堆温热暗红的炭火余烬。
陈风和山子拿起铁锹,轻轻把炭渣、草木灰全部扫干净。
底下原本青白僵硬的冻土层,此刻彻底变了模样,颜色变成温润的深黑,土质松软、潮润、完全化开,再也没有半点坚硬板结的质感。
“火候正好,能开工了!”
王队长掐灭烟蒂,站起身来。
王长贵上前一步,双手握紧沉重的十字镐柄,沉腰、扎马步、双臂蓄力。
“哐!!!”
沉重的镐头狠狠凿进冻土化开的缝隙里,震得地面都轻轻一颤。
冻土裂纹瞬间炸开,他顺势手腕一撬、胳膊一拧,一块方方正正、带着冰晶残留的大冻土块轰然翻起,落地发出清脆厚重的磕碰声。
“这上层冻土,是真他娘的累人。”
王长贵甩了甩胳膊,喘着粗气,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看着就十来公分薄,可比深挖两米软土都费劲,硬得跟石头一样。”
王长福手持大圆铁锹紧随其后,动作飞快,把撬松的冻土快速清边、铲碎、装筐、清渣,一点不留余土。
“我负责清土装筐,哥你只管猛刨,咱俩搭档,不窝工!”
陈风也上前接过一把闲置的镐头,贴着窖壁边缘继续扩边、修缝、凿松残留硬土。
他落点稳、力道沉、分寸准,每一镐都精准卡在冻土纹理缝隙之间,省力高效,不瞎白费力气。
山子全程负责运土、倒土,挖出来的冻土块、碎土渣,全部一趟趟运到远离窖口的空地堆放。
“土千万别堆窖边!” 王队长时不时盯着提醒,“堆近了,土重压边,晚上土松回落,容易往坑里塌!”
“知道王叔!我都扔老远!”
五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轮番上阵、轮换休息,始终保持不停工的节奏。
挖冻土是实打实的蛮力硬活,极其耗体力,没人敢一直死扛,谁胳膊酸、手腕麻、腰累了,就主动退下来歇口气、抽根烟,换另一人顶上。
从天色蒙蒙亮,一直干到日上中天,日头高悬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整整一上午,所有人死磕硬刨、硬生生攻坚,终于把零到一米二的全部冻土层彻底凿穿、清理干净。
一米二以下,冻土彻底绝迹,底下全是常年恒温、湿润细腻、松软透气的活黄土。
一锹下去满满一锹土,轻飘飘的,跟刚才的硬冻土完全是两个极端,省力得离谱。
可这一上午的硬攻坚,也把几个人的体力耗得七七八八。
王长贵直起身子,甩着酸胀发麻的胳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褂子都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不行了王叔,真干不动了。冻层总算啃完了,这是最要命的一关,剩下的都是软土细活,不急这半天。再干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王队长低头看了看已经笔直规整、彻底穿透冻层的深坑,又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日头,郑重点头。
“行,今天够本了。第一天能把冻土层全部打通,已经超出我预料。这活本来就不是一天能莽完的,冻土粗活归第一天,软土细活归第二天,节奏正好。”
他当即安排收工,交代得细致周全。
“大家先歇工,把坑边浮土全部扫干净,窖口上面铺一层干草遮日头,别让大太阳把刚挖好的窖壁土晒裂、晒松散。工具收拾利索,明天天不亮准时上工,专门掏窖肚子、修壁、修底、定型!”
众人应声,有条不紊收拾工具、清理现场、遮盖窖口。
第一天的活,扎扎实实落下帷幕。
院里妇人这边,同样忙足了一整天。
山子娘和林月娥从早到晚不停手,腌肉、码肉、撒盐、压石、整理熏肉架、归类肥膘,整整两百斤腊肉尽数入缸压实封存,一百五十斤熏肉整齐挂架阴干,四十斤肥膘单独切块备好,所有野猪肉全部处理完毕,只等地窖修好入库存放。
隔天破晓,依旧是浓雾漫山、天色未明之时。
所有人全员准时集结,没人迟到、没人偷懒。
歇了一夜,众人浑身酸痛尽数褪去,力气彻底回满,精气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