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村万籁俱寂,只有陈风家堂屋里的电视机还亮着幽幽的黑白光影。
村里人没有钟表,全凭星子高低、夜色浓淡估摸时辰,天边星斗排布得密密麻麻,夜风渐凉,估摸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半的光景。
屏幕上,《地道战》最后一段剧情缓缓落幕,八路军大胜鬼子的画面渐渐淡去,紧接着画面一转,跳出一方规整的圆形测试图,横竖线条分明,黑白灰阶整齐排布,喇叭里只剩下细微单调的沙沙电流声。
懂行的老人轻轻咂了下嘴,低声念叨:“没节目喽,放测试图了。”
七十年代末的电视本就这般规矩,每日只固定傍晚约莫六点半开播,到夜里十点半左右准时停播,其余时辰不论白天黑夜,屏幕永远都是这幅静止的测试图,没半点别的画面。今晚算是破例多播了一阵子,把大伙看得意犹未尽。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叹息声,满是恋恋不舍。
“这就没了?还没看够呢!”
“可不是嘛,《地道战》越看越有味,这就收场了。”
“从没这般过瘾过,跟着看了大半宿,一点都不觉得困。”
众人一边起身收拾板凳马扎,一边陆续朝着陈风拱手道谢,语气满是真诚。
“疯子,今晚可多谢你了,让我们开了大眼界!”
“耽误你大半宿,不嫌我们吵闹,还这般周到招待,实在过意不去。”
“往后晚上有节目,我们还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扰你家歇息。”
陈风站在堂屋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一一回礼:“叔伯婶子客气啥,乡里乡亲的,图个热闹罢了,随时想来都尽管来。”
一群半大孩童挤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干果零食,仰着一张张稚嫩小脸,眼巴巴望着陈风,眼神里满是期盼,怯生生开口央求。
“疯子哥,我们明天晚上还能过来看电视不?”
“我们保证不吵闹,乖乖坐着看,绝不乱跑!”
陈风看着这帮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板起脸故作严肃叮嘱:“想来看可以,规矩得立好。白天在家必须帮大人干活,割草、喂猪、拾柴火,该干的活一点不能偷懒。要是偷懒不干活的,一律不准过来。”
说着他朝屋里努了努嘴:“以后让小雪当监督员,谁偷懒耍滑,小雪就告诉我,直接不让进门。都记住没有?”
一群孩子连忙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齐声应道:“记住啦!我们一定好好干活!”
说完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自家大人往家走。
乡亲们三五成群,借着夜里的星光,沿着村间土路慢慢往自家走去。一路上没人犯困,全都兴致勃勃,边走边热议着今晚的电视节目。
有人回味《地道战》里的巧妙战术,感慨老百姓的智慧;有人念叨样板戏里的唱腔身段,嘴里还时不时哼上几句选段;还有人啧啧惊叹电视机的神奇,感慨这世道日子越过越新鲜。
人声渐渐远去,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风、李老根、小雪,还有没走的山子和山子娘。
山子娘没急着起身,独自坐在堂屋长条木凳上,眼睛还盯着那台定格在测试图的电视机,满脸新奇,嘴里不停喃喃感慨,像是琢磨不透其中的门道。
“你说这世道真是邪门,好好的人,咋就能缩在这么个小木盒子里头?能走路、能说话、能唱戏,眉眼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真是太神奇了,这辈子头一回见这般稀罕物件。”
陈风收拾着旁边的板凳,闻言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从容:“婶子,这才哪到哪。往后日子越来越好,这电视机屏幕还能做得更大,不光有黑白的,还能变出彩色的,跟亲眼看见真人实景一模一样。”
山子娘闻言愣了愣,连连摇头,眼神里带着不敢奢望的感慨:“现在能吃饱穿暖,就已经烧高香了,哪敢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也不知道我这老婆子,能不能熬到见着彩色电视的那天。”
“肯定能见着。” 陈风停下手里的活,语气十分肯定,“咱国家连飞机、大炮、原子弹都能造得出来,区区一个电视机,算不得啥难事,用不了多少年,家家户户都能有,彩色的也寻常得很。”
山子娘听得心里敞亮不少,转头看向一旁憨笑的陈风和山子,眼神带着长辈的慈爱与打趣:“话是这么说,你们俩也都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光想着进山、玩闹。好好攒家底,早点寻个媳妇成家,我还等着早点抱孙子呢。”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陈风和山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俩人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起来,讷讷应道:“知道了婶子 / 娘。”
山子娘见状,笑着起身拍了拍衣襟:“不耽搁你们歇息了,我先回去了。山子,跟我回家。”
她转头又叮嘱一句:“明天一早早点过来,我把缝纫机支起来,家里还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