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抬眼望向天边落日。
日头已经沉到大半,阳光昏黄发淡,光影压得极低。
依靠日光判断,现下约莫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将近五点。
深秋天黑得极快,满打满算,距离彻底入夜、山林彻底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就算挖到再好的货,只要日头偏西、天色将近黄昏,都必须立刻收手返程,绝不贪山绝不贪参。
可四个人直到现在依旧音讯全无、不见下山。
越是推算,心里越是乱糟糟的,让人无比挠头。
“都别扯乐子了。”
陈风从大石头上跳落下来,出声打断众人说笑。
“过来坐下,就地生火,把带的干粮都拿出来垫一口。”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嬉笑,纷纷动手捡拾干枯的松针、干桦木,很快就在背风处燃起一小堆篝火。
火苗悠悠跳动,驱散山林阴冷,暖意缓缓散开。
大伙纷纷掏出怀里揣着的吃食 —— 粗面窝头、杂粮烤饼、掺了地瓜面的干粮,一个个架在火堆边上慢慢烘烤。
顺手随手采摘身边无毒的山野菜,简单捋干净直接就着干粮凑合一顿。
一边吃,陈风一边将自己所有判断全部直白说给众人听。
“我跟你们说实话。”
他啃了一口温热的窝头,神色郑重。
“咱们脚下是正南坡,日照太强,长不出值钱老参。”
“那四个赶山老手心里门儿清,肯定不会在这儿耗着,百分百翻山往深处阴坡走了。”
“深山里头都有啥不用我多说,大爪子、青皮子狼群、黑瞎子、大野猪,随便撞上一个都够咱们喝一壶。”
众人听着,刚刚放松下来的脸色再度慢慢沉下去。
山子咽下嘴里的饼子,神情也正经起来,不再胡闹打趣。
“疯子,我说句实在话。”
“真正跑山赶参的人,从来都不会在山里留宿过夜。”
“这帮人身上顶多就带一把挖参的撅把子小短铲,连像样防身的家伙都没有。干粮带得也有限,压根撑不住连续两天待在深山里。”
“现如今这么久不见人影,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就是彻底走麻达山,在林子里迷了路,绕不出去。”
“要么…… 就是实打实遇上祸事出事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刺骨。
一句话落地,篝火旁瞬间死寂。
原本还有几分轻松的气氛瞬间彻底冰封。
张五四脸色沉得厉害,吐出一口浓烟,开口语气格外沉重:
“要说走麻达山,我压根不信。”
“他们四个都是打小就在这片山里钻来钻去的老赶山。”
“左边八十里就是国营林场地界,右边五十里直接挨着大河。往北就是深山老林,方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可能迷路?”
“依我看…… 多半是撞上东西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大队乡里乡亲,从小一起长大,低头不见抬头见。
一想到四条活生生的汉子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难受得厉害。
无人再说笑,无人再打趣。
林间只剩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与秋风扫过树梢的簌簌动静。
陈风看着众人低落沉默的模样,心里同样不好受,但他必须稳住所有人的心绪与决断。
“我心里清楚大家都不好受。”
“乡里乡亲,谁愿意看见出事?”
“但是咱们不能盲目往里拼命硬闯,也不能直接撒手不管。”
“我定个章程。”
“翻过眼前这座山头,去到背面的阴坡,咱们最后搜寻一圈。”
“重点只找山洞口、避风凹、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旦找不到半点人迹,咱们立刻全员下山。”
“绝不继续深入拿命赌。剩下的全部上报公社和林场,让专业护林队带人带枪进山大规模搜救。”
这话公道理智,既尽了人情,又保全性命。
一众汉子齐齐点头。
“就按你说的来!”
“不能拿咱们几条命搭进去!”
“最后找一圈,找不到立马撤!”
商定完毕,众人快速吃完干粮。
陈风动手用泥土彻底掩埋篝火,把火星全部闷死,半点不留,严防山林起火。
“所有人立刻检查枪机、检查弹药。”
“枪膛擦亮,子弹压实,半点不能出纰漏。”
众人立刻照做,熟练